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不一样

人一个个地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火堆旁只剩下两个人影。姜驰还未站起来，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大祭司忽然转头看着他，问：“姜，你想要打回来的目的，可不止给死在西戎人手里的族人报仇这么简单吧！”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谋划？”大祭司盯着姜驰的眼睛，语气压得很低，认真地问道，似乎想把姜驰心里的话全部看穿。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像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担忧。

“大祭司，这次出去我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成千上万的人马绞在一起，刀枪如林，血流成河。虎族如果只是作为部落，没法在那样的战争中幸存，只能被消灭或者同化，那都是我不愿意见到的。我们到了应许之地，不能只顾着放牧，要去北莽参与奴隶贸易。”姜驰停了一下，目光沉下来，像是在回忆那些马蹄踏起的烟尘和满地的刀剑。

“北莽可是奴隶贸易之都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一脚的地方。咱们用什么跟人家交易啊，或者说有什么值得人家交易啊。”大祭司皱起眉头，声音里透着为难。

“想要成就非凡的霸业，就需要非凡的勇气！”姜驰认真地说道。他站起来，目光越过火堆望向远处，说：“兽皮、牲畜，所有我们能拿出的一切，都用于贸易。”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夜色里，随着火势微微晃动，像是一杆要刺破黑暗的枪。

大祭司长叹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骨棒，轻轻摩挲了两下，沉默片刻，说：“好吧，如果应许之地真有你说的那样好，你就放手去做吧。部落里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全权支持你。”

姜驰沉默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他先是垂下视线，像是在心里把大祭司方才那番话重新过了一遍，随后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大祭司。那目光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固执，沉甸甸地压过去，谁看了都知道，这时候再劝也是白费力气。他缓缓说道：“我想夺回猎场，这次去了东狄，我才发现咱们实在是太落后了，要什么没什么，和人家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想要击败西戎人，只好去北莽试试看。”

大祭司知道姜驰认准的事情，从来都难有转圜，越劝反而越来劲，谁也拦不住。他抬眼看了看姜驰，见他脸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眉间眼底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索性摊摊手，带着几分认命似的说：“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了。姜，可万万别拿着族人的性命去冒险，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最后几句话他有意放慢了些，像是要把这个道理牢牢钉进姜驰耳朵里。

大祭司说完，没再等姜驰回应，转身离开了木屋。他脚下一步一步落在木板上，声音不轻不重，慢慢远去，最终被屋外的夜风吞没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姜驰怔怔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他摊开蒙博托提供的地图，就着昏暗的光线仔仔细细查看上面的每一处标注，手指顺着那些线条和标记一点点滑过去，生怕漏掉什么。可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几分。他越发感觉自己确实鲁莽，先前把一切都想得太过轻巧，只顾着往前冲，却忘了途中那些可能出现的变数。如果真的一声令下，让所有人全部出击，一旦中途出现半点差池，整个计划就会全盘崩塌，一切就都毁了。可这份担忧并没有让他放弃，反倒像一桶冷水泼下来，把他浇得更清醒了几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眼下来看，姜驰需要尽快摆脱处处被动的局面，不能再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从长远来看，虎族更需要一片安稳牢靠的后方，让族人能够踏踏实实地休养生息。继续在东狄与西戎的夹缝里硬撑，一天两天还能勉强维持，时间一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在两方敌对势力之间另寻一片可以立足的乐土，无疑是省时省力的选择。只是单凭虎族现在的力量，人少力薄，根本不足以完成这一壮举，那就只有求助于盟友了。

姜驰心里清楚，他想要求助的盟友当然不是东狄或者西戎，而是食人族，更准确地说，是站在他们背后的索伦佣兵团。只有把这样一支力量借过来，虎族才能有几分胜算。三日之后，又到了给食人族输送补给的时候。姜驰领着凯特一道，押送着这批补给前往食人族驻地。除约定的补给之外，他还特意增加了一把巨大的铁斧，分量十足，刃口磨得雪亮，是专门为库菲斯准备的礼物。那把斧头被单独装在一只大木箱里，又用粗麻布裹了几层，一路都放得极稳。

一行人逆流而上，足足航行了半日。江面时宽时窄，水声不停拍打着船底，溅起的水沫偶尔扑上船舷。中途绕过一处长满了灌木丛的河中小岛，姜驰才终于看到河边搭着一个简陋的码头，几块木板歪斜着伸进水里，被水波拍得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岸上则用粗木栅栏围了一个圈子，码头上竖着一排骷髅，灰白的骨头上还残留着风干后的痕迹，有些已被风雨洗得发白。凯特见状，把手指放到嘴边，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很快，岸上也传来了回应的哨声，算是接上了暗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交易了，双方都少了许多生分，处处透着一股熟络。船刚靠稳，食人族便很快围拢了过来，一个个动作麻利，井然有序地帮着卸货。有人伸手接货，有人低头搬运，谁也没有多问，只听见木箱和杂物的磕碰声。一个头领模样的男人与虎族人一起点验货物，时不时低声核对数目。就在这个时候，库菲斯出现在了姜驰的面前，然而他的模样却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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