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死人有什么用

他像以往那样，强行镇定下来，挺直腰身，尽量显的威严一些，但他的手指还微微发颤，衣襟也乱了。他的声音变的高亢起来：“你们这群懦夫，难道要向野人投降，出卖你们肮脏的灵魂，你们不怕受到首领的惩罚吗？你们胆敢对我动手，首领会怎么对你们？把你们捆住放到草原上曝晒，让乌鸦啄食你们的眼球，然后挂在树上野狗啃食......。”他说得越急，声音越尖，反而显得越发心虚。

领头的士兵忽然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木碗，骂道：“去他妈的首领，你想让老子们被野人蛮子吃掉吗，你想让老子们饿死在这里吗？”他的吼声把帐篷震得一颤，像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士兵们怒吼着，把装肉的盆子狠狠扣在了他的脸上，油汤顺着他的头顶往下淌。在一阵惨叫声中，几个士兵上前进行了残酷的殴打，拳头和靴子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最后一把匕首刺在他的后心了事。惨叫声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如果被首领知道了，我们真的会死！”一个老兵看着好像破口袋一样倒在地上的死人，后怕的说道。他后退了半步，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站稳，只是不住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一刻钟之后，西戎图腾从木墙高处降落，像一面被抽去了骨头的旗子，软塌塌地落在地上。营地里的男女老幼都跟着领头的士兵聚到一起，把武器堆成一堆，向费尔南多投降。刀剑和长矛叠在一起，发出零星的碰撞声，随后便再没有人说话。

库菲斯享受胜利的成果，他快速清点收获。还有三百二十人活着，即便去掉受伤的一些，这个数量依旧超过了三百，而其中照顾马匹的人大部分活了下来，但是负责训练和打仗的骑兵就没有那么多好运气了，只剩下了眼前的六十多人。他看着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人影，心里一时说不清是痛快还是复杂。

对于这个收获，姜驰感觉相当庆幸，至少他确定自己解除了后顾之忧，并且打通了前往北莽的要道。而收获的不仅仅是马匹和武器，还有可以训练和战斗的骑兵，只要把这些人作为火种保留下来，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是未来虎族部落最大的倚仗。他站在营地中间，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烟尘，心里已经盘算起接下来该走的路。

正在姜驰忙着安置俘虏和马匹，收拾血腥营地的时候，营地里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去，浓烈的铁锈气夹杂着焦糊味，低低地压在营地上空，连风从帐前掠过时都带不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些俘虏缩着脖子蹲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食人族的战士则提着刀斧在四周来回踱步，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头顶那只一直盘旋警戒的黑鹰忽然收拢翅膀，箭一般俯冲而下，在低空急急掠过，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警告叫声，像一把细刀划破了凝重的空气。姜驰闻声抬起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眉头猛地一紧：西戎人的增援这么快就到了吗？

姜驰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按他之前的判断，西戎人就算要调集增援，也不该来得这样快，除非附近还有别的驻点。他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继续清点战场，目光在一具具尸体和散乱的军械之间缓慢扫过，鼻尖那阵焦臭和血腥搅在一起，让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食人族至少战死了六十人，在仔细的清点之后，姜驰发现，有些被打死的士兵脑袋已经不成形状了，像是被重物砸烂的瓜果，红白之物混在泥土里，叫人看了一眼便胃里翻涌；还有的已经被火烧成灰了，只剩下一团蜷缩的焦黑残骸，辨不出原来面目，仿佛连人形都被火焰抹去，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模糊的黑影。再远一些，几匹无主的马正烦躁地刨着蹄子，不时打一个响鼻，空气里除了血腥气，还浮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帮该死的西戎人，真该把他们都杀了！”库菲斯咬牙切齿道。他蹲在一具食人族战士的尸身旁，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眼里像淬了火，杀意几乎要从牙缝里漏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血腥气激怒的野兽，随时都可能扑出去撕咬。他说这话时，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连声音都因为压着怒意而微微发抖。

梅西知道了前因后果，快步走到姜驰身边，在姜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建议把那些重伤的西戎俘虏交给食人族处置。姜驰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很果断。他心里清楚，他不会同意杀死重伤员来为食人族报仇雪恨。眼下的局面，每一个活着的俘虏都可能是未来的劳力、战士或者筹码，姜驰最缺的就是人，当然不会同意做这种事。在他看来，仇恨要报，但不能用这种把活人往火坑里推的办法来报，更不能让一时痛快毁掉已经到手的人力。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不能由你来杀，这些人我还有用。”姜驰转向库菲斯，语气放得认真而沉缓，像要把每个字都按进对方心里去。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目光也稳稳地落在库菲斯脸上，等他把这句话听进去。

“他们注定是死人，死人会有什么用？”库菲斯诧异问道。他抬起头，满脸不解，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似乎不明白姜驰为什么要护着这些刚刚还与他们拼杀的敌人，更不明白这些躺在地上、随时可能咽气的家伙还能带来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固执的疑惑，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最让人放心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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