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攻心计

姜驰摆摆手，指尖朝下压了压，像是要把库菲斯那股陡然升起的气势按回去。他说：“库菲斯，想要打胜仗，想要减少伤亡，不止要挑选精锐，还要严酷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但现在来不及了，只好找人指挥你们。”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落在空气里都带着分量。他的目光从库菲斯脸上慢慢扫向那些战士，像在数他们的兵刃，又像在掂量他们的性子，最后收回来，落进对方眼底，不再移开。

库菲斯脸色微变，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即大喊道：“不行，绝对不行！”喊完才意识到声音太大，他猛地收住，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他的手下他自己清楚，要是让索伦那样有威信的人指挥还好，要让其他人根本指挥不动。他太了解这些人，他们认的是血、是勇、是跟着一路拼杀出来的交情，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站到前面就能发号施令。你本事再大，没和他们一起流过血，他们就敢当面把命令顶回来。

到了夜晚，安静被打破了。食人族战士冲着西戎人而来，草丛间只听见一片沙沙的脚步，像风贴着地面刮过。在库菲斯看来，费尔南多的指挥根本没有章法，一会儿让人散得极开，一会儿又按着不动，既没有他熟悉的怒吼，也没有一拥而上的气势。但是他却知道，姜驰派来的人可不只是前来做做样子。果然，在遭到了几轮火箭之后，西戎人冲了出来，但是人数不多，毕竟深夜，西戎人都在休息，除却站岗哨兵之外很少有人活动。被偷袭之后有人救火，有人在打开栅栏放出马匹，所以外出追击的人很少。火光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马蹄声乱糟糟响了一阵，便又缩了回去。

但费尔南多却不着急，在库菲斯等人休息时，又安排了另一队士兵，去另一面做准备。夜深人静过后，又一次用火焚烧了木墙，火舌顺着木墙向上蹿，把半片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西戎人又一次行动起来，随后西戎营地灯火通明，以防再次遭受袭击。但费尔南多却让战士们休息，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守了一夜的西戎人，人困马乏，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费尔南多则让马克带队，主要针对西戎人马匹聚集地又发射了一轮火箭。结果西戎人连追击都没有了，只是慌慌张张地扑火、赶马，营地里一片鸡飞狗跳。库菲斯貌似理解了费尔南多，这是要持续骚扰让西戎人知难而退。

第二天的早上，已经一天两夜没有吃过东西的西戎士兵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顿饭。那饭食实在称不上饭，浑浊的汤里漂浮着一点油花，底部还有几颗豆子，那锅里的很有可能是马骨头，还有人手一块烧得黑黑的骨头。锅子被抬出来时，热气只腾起薄薄的一层，可对于饿极了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勾得肚子一阵阵抽痛。

士兵们靠着栅栏或石头，有气无力的坐下，领取到饭食的他们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木碗，像端着一碗泥水。他们中的勇士尝试了几次，在黑乎乎的骨头上留下一串牙印，也没有把这玩意吃进去，有些人已经放弃了，把木碗往地上一搁，眼神空得像一口干涸的井。

“我们的首领要求你们投降，我们的目的是为被你们杀死的同胞报仇，而这个责任应该由你们的头领来承担，让那些可恶的军官来承担，士兵们，扔掉武器投降吧，你们会得到合理的安置，我们的首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声音的主人大家都知道，是马克。实际上，饥饿和口渴已经把士兵们折磨的有些崩溃，而对部落的忠诚也在快速的消失。他们最担心的一点就是外面的敌人放火烧营，那他们就死无全尸。此刻这声音像一根细线，把每个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念头都提了起来。

喊话很快停止了，士兵们相互看看，有些人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显然，他们的心在动摇。大部分人还是看向了营地的负责人，毕竟他才是大家的主心骨。营地内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远处马匹不安的响鼻。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弓弩声，所有人警惕的站起来，扔掉食物抓起武器，但是没有人进攻，箭矢稀稀疏疏的射了进来，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信号。

众人本能的趴在地上，却发现那不是别的，而是一块涂抹了蜂蜜和香料的烤肉，虽然只有酒杯大小，但是散发出来的香气却让他不顾一切的塞进了嘴里。那香气像一只手，从鼻子一路伸进胃里，把多日来的饥饿全搅了上来。

士兵们也发现了箭矢上绑着的肉块，纷纷抢夺起来，为了一块肉拳打脚踢，乱做了一团，一时之间军容全无。木碗被踩翻了，汤水洒了一地，骨头滚到泥土里，再没有人多看一眼。

随着烤肉进了某些强者的肚子，混乱停止了，只有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敲打着众人脆弱的心弦。

“看看你们手里的食物，再回味一下刚才给你们的肉，还不足以做出选择吗？”

马克的声音顿了顿，忽然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士兵脆弱的心理防线：“选择吧，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几个士兵走进了其中一个帐篷，他们神情冷漠，面带杀气，脚步沉得像踩着冰面。这个帐篷中的不是别人，正是西戎头领的手下。

“你们这些蠢货，要叛乱吗？”他大吼一声拔出长刀，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刀锋破开空气，木桌被砸得嗡嗡作响。

士兵捏了捏鼻子，用粗大的鼻孔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然后盯着他，冷冷问道：“我们吃着烧焦的骨头，喝着狗都不喝的汤水，而你在这里吃肉喝酒？”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脸色涨红，好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旁的奴隶却受不住士兵们那些能杀人的冰冷目光，从桌下把冒着热气的一盆马肉端到了桌子上。那盆肉果然还热着，香气直往四周扑。士兵们的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三两下便抢光了盆里的肉，油汁沾了一手，也没人顾得上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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