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奇

自由佣兵这个名字，乍一听让人觉得洒脱、无拘无束，好像能凭自己本事在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可实际上，它听起来很美，却残酷得很。所谓的自由佣兵，只不过是找不到佣兵团可以投靠，又不甘心彻底离开这条在刀口上讨生活的路，只能自己一个人，或者三两个人合伙地找事做。谁肯掏钱就给谁卖命，不看任务大小，也不看危险高低，只要对方愿意出价，就得把命押上去。他们既没有稳定的进项，也谈不上任何安全的保障，就连受伤以后能不能活着回到住的地方，都得看运气。说白了，这是一群被佣兵团挤到边缘的人，顶着“自由”两个字，却比谁都更不自由。

自由佣兵没有战友的掩护，遇到危险时也不会有整队人一起顶上，更不会有谁专门负责断后或救援。他们没有可靠的后勤保障，武器坏了没人给换，粮食没了没人给补，受了伤也只能自己咬着牙硬撑。真正到了战场上，他们往往被推到最前面，去试探敌人的深浅，去挡最危险的那一刀。说白了，自由佣兵就是雇佣兵里的炮灰，死得最快的就是这些人了。他们不是没有本事，而是在雇佣兵这条食物链里，被摆在了最底层，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一般来说，自由佣兵都是没佣兵团肯要的那些人。但凡想在枪口下混饭吃、又确实有一技之长的，都会在一些佣兵团里找到一份工作，差别只是挣钱多少、待遇好坏而已。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很少有人会主动跑去当自由佣兵。可偏偏像斯蒂夫这样，把长矛和弓箭用到出神入化境界的，又是参加过两次血战的退伍老兵，那个佣兵团都会抢着要的。他的本事和资历摆在那里，别说普通佣兵团，就连一些实力不错的队伍，也愿意为他腾出一个位置。所以桑托斯才越想越不通。

“斯蒂夫，以你的实力，你为什么会当个自由佣兵呢？”说话的是桑托斯，他很想知道斯蒂夫为什么会是个自由佣兵。他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又打量起斯蒂夫，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解。问完之后，连姜驰也把目光转了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同样感兴趣。

斯蒂夫听了，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黯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亮，低声道：“我原来是在一个佣兵团的，只不过，我的一个朋友出了点问题，他被佣兵团开除了，所以，我就跟着一起离开了。就在刚才，我的朋友战死了。”他说得很慢，像是每句话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尤其提到朋友战死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长矛，指节微微发白。姜驰和桑托斯都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姜驰和桑托斯一听这话，一下子对斯蒂夫又高看了一眼。肯为了朋友放弃佣兵团的安稳位置，跟着一起出来当个自由佣兵，这样的人重情重义，值得信任。在这样一个人人只认钱、只认活下去的世道里，这份情义显得格外难得。姜驰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对斯蒂夫的评价已经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多添了几分敬重。

姜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斯蒂夫刚才那番话重新掂量了一遍，然后才对着斯蒂夫道：“你曾两次攻入过帝国，那是很惨烈的战争吧？”他的语气比之前沉了几分，没有急着追问细节，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碰触一段不愿轻易翻开的记忆。

斯蒂夫点了点头，像是回忆什么，片刻后才道：“第一次去是送命。我们一共九十六个人，死了六十一个，残了八个。我受了两处刀伤，但还好没死也没残。第二次去是复仇，我之所以不肯退役，就是等重新攻入帝国的那一天。很高兴我等到了那场战争，而且再次活着出来了。第二次战争我们有一百一十三个人，死了二十一个，我又受了点轻伤，但总算又活着回来了。”他的声音没有太激烈的起伏，可正因如此，那些数字从嘴里说出来时，反而让姜驰和桑托斯心里更沉了几分。

斯蒂夫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的头被我们队长的头给砸开了花，满头都是血。战斗结束后我的样子正好被一个大人物看到了，他觉得我很英勇，就给了我一枚勋章。等战争结束，我立刻申请了退役，还好有枚勋章，我的退役申请批复得很快。”他说到勋章时，语气里并没有多少骄傲，反而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驰和桑托斯都是一脸的不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桑托斯奇怪地道：“你的头，被你队长的头砸破了？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

斯蒂夫见他们这副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明白过来，忙道：“哦，我说的不是很清楚。我们的队长，一个年轻的军官，很英俊，贵族军校的高材生，我很喜欢他，也很佩服他，他总是身先士卒。可惜我们在攻入一栋大楼的时候，他被石头给砸碎了，他的脑袋从窗户里飞了几十米，砸到了我的头上。他的下巴消失了，裸露的上牙床在我这儿啃了一下，看起来很吓人，其实不怎么严重。”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似乎极力想让姜驰和桑托斯明白，那场面虽然骇人，却并没有真正伤到要害。

斯蒂夫说话的时候，拨开脑袋上的头发，让姜驰和桑托斯看了看他头上的伤疤。那是一个月牙形的印子，不深不浅地印在头皮上，像是一段旧事留下来的记号。姜驰只看了一眼，就能想象出那一刻的冲击力，如果不是斯蒂夫命大，那一下只怕不只是留下个疤那么简单。

姜驰和桑托斯面面相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谁都没说话，只觉得脑后有阵凉风扫过似的。而斯蒂夫却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惯生死的坦然，继续道：“我们的队长只剩下了半个脑袋，眼珠子都爆掉了，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头发是刚理的，如果不是他的发型，我还真认不出来呢。”他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多么惊悚，反倒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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