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容乐观

温斯顿有些焦躁不安。他说不清这种不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车队刚刚进入草原地带时就已经埋下了种子，也许是在得知海族联盟内部派系林立、互相扯皮的那一天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但此刻，这种不安已经不再是隐约的预感，而是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他的东西。他不得不承认，他让自己成功地陷入了困境，而且是很要命的困境。那种困境不像是生意场上赔掉一笔钱、丢掉一条商路那样简单，而是真真切切地关系到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城，关系到他这条命会不会不明不白地丢在这片草原上。

温斯顿没有料到草原之行会让他遇到如此直接的危险。他出发之前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知道草原上局势不稳，知道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缺刀兵和流血。但即便如此，来到草原的危险性，温斯顿也是知道的。他不是一个会被几句空泛的提醒吓住的人，更不是一个对局势全无判断的门外汉。可他仍然必须走这一趟，因为他必须替王国的一些人出面，来和草原的海族联盟接触。那些隐藏在王国高墙后的政客们不方便亲自到场，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和这场交易扯上太明显的关系，于是就需要一个像温斯顿这样的人，一个上得了台面、又能替他们承担风险的商人。温斯顿要做的，就是帮王国的政客们办成一些他们不便出面的事情，事成之后，再替自己捞取到足够大的好处。这个算盘他打了很久，也认为值得冒一次险。

作为一个商人，尤其是作为一个很成功的商人，温斯顿所做的生意，从来就不只是赚多少钱、进多少货、铺多少条路子的问题。钱当然重要，但到了他这个层次，单靠账面上的数字已经不足以让他心动。如果这次能成功，他甚至能掌握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到那时候，他将不再只是众多富商中的一个，而会成为一个国家运转中绕不开的名字。所以尽管知道草原是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温斯顿也不得不来。他当然怕死，可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那种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商人暂时压下对死亡的恐惧。但他没有料到的是，局势恶化得会这么快，更没料到他的合作伙伴，会无能到这个地步。快到他还来不及布置后手，快到他还来不及把一切安排得稍微稳妥一些，就已经被推到了生死边缘。

十几个大小派别的领导人，在商谈一个国家的命运时，竟然能被情报部门得到消息。这样重要的会面，本该是秘密中的秘密，本该在层层伪装与严格保密下进行。可这些人居然粗疏到了这种程度，连最基本的遮掩都做不好。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在重重护卫之下，他们竟然还会被一百多人的西戎人队伍攻到了门口。一百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这里是海族联盟的地盘，是这些领导人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被对方一路逼到眼前，只能说明所谓的防卫形同虚设。温斯顿真的不知道他这次是否还能化险为夷了。他见过风浪，也经历过低谷，可眼前这种被围在楼里、进退不得的处境，还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意。而更让他揪心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也跟着他困在了乱成一团的佩卡城。如果只是他自己陷入危险，他还能冷静地计算得失，可一旦想到桑托斯，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怎么也松不下来。

海族联盟和西戎人还在激战。外面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房屋燃烧时的爆裂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进来，整个佩卡城似乎都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混乱之中。佩卡城还说不好会落在谁的手里，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也把温斯顿的计划搅得七零八落。但温斯顿已经顾不上想那么远了，他只觉得眼前的难关是过不去了。西戎人的一百多人封锁了他和海族联盟领袖会面的大楼，而且一直试图攻入大楼。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向大门冲击，似乎根本不把楼里的几百人放在眼里。而那些海族联盟空有三百多人的力量，却愣是冲不破西戎人的封锁线。三百多人被一百多人反过来压得抬不起头，这种荒唐的场面，让温斯顿既愤怒又无可奈何。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把宝押在了一群什么样的人身上。

如果不是温斯顿的两个保镖实力过人，只是带领着那些海族联盟的十几个护卫就将西戎人挡在了大楼之外，大楼早已经被西戎人攻陷了。温斯顿很清楚，自己的命能暂时保住，靠的完全不是海族联盟那些所谓的护卫有多善战，而是靠他带来的两个保镖一次次顶上去，用远超常人的身手把敌人挡在门前。可现在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十几个护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能够继续战斗的人越来越少，防线正在一点点收窄、一点点崩溃。那些海族联盟的大小领导除了缩在角落里狂吼乱叫，拿不出一丁点有效的办法来。他们平日里大概早已习惯了指手画脚，可真到了刀兵加身的时候，却连一道像样的命令都发不出来。那种混乱和无力，让温斯顿感到一阵阵绝望。

温斯顿决定亲自上阵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战士，也不比那些躲在角落里发抖的联盟首领强多少。但他至少还能做点什么，至少还不愿意像那些人一样坐以待毙。他掏出了手弩。那把手弩做工考究，通体透着一种属于上等货色的精致光泽，握在手里也很有分量。可是在这种拼命的场合，它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虽然温斯顿的精美手弩收藏意义远远大过于实战意义，虽然威力不小，温斯顿在打猎时带着没有问题，但肯定不适合用来作战。打猎时面对的不过是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猎物，而现在要面对的是一群随时可能冲进来的亡命之徒，这完全是两回事。只不过温斯顿别无选择。到了这个时候，有没有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手里必须有点什么。他拿出来最大的意义不是能给他的保镖西蒙提供多大的帮助，而是在自杀时可以更方便些。这个念头虽然冷硬，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楚。他宁可自杀或者被西戎人砍死，但绝不能活着落在西戎人的手里。落在那些人的手里，等待他的大概会是比死更难堪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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