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屋外严冬屋内暖意

Day 100。入冬了。

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早晨窗户上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雾。刘月尘把夏天的衣服收了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冬天的外套和围巾，堆了一床。林晓的衣服也多了几件——都是她带他陆续添的，深色的厚外套、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厚裤子，整整齐齐叠在次卧的衣柜里。

"这件给你。"她把一件深蓝色的围巾扔给他，"我买的时候多买了一条，你冬天戴着。"

他接过来摸了摸，毛线织的，柔软厚实。"谢谢。"

"你别总是'谢谢'。我给你东西你就拿着，不用回话。"

"好。"

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她那件厚风衣，手里拿着另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对着镜子往脖子上绕。绕了一圈不太满意，拆了重绕。他走过去，把那件深蓝色的围巾展开，也绕上了自己的脖子。

"这样行吗？"他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停。"……行。正好。"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出了趟门，去菜市场买冬天的囤菜。气温低，市场里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但摊位上仍然堆满了萝卜、白菜、红薯和土豆。刘月尘蹲在一个红薯摊前挑了老半天，最后选了几个个头均匀的装进袋子里，掂了掂分量，满意地递给摊主称重。

"冬天多吃红薯好，"她边走边说，"烤着吃、煮粥吃、蒸着吃——怎么弄都好吃。"

"开普勒没有红薯。"

"那你第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Day 12。你做了一次红薯粥。"

"你还记得是哪一天？"

"记过。Day 12，晚上七点，你煮了一锅红薯粥配了两碟小菜。你问'好不好吃'，我说'好吃'。"

她拎着红薯袋子走在前面，冬日的阳光又低又淡，穿过光秃的树枝落在路上，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刘月尘。"

"嗯。"

"从夏天到冬天。一百天了。"

她在围巾后面点了点头。"我知道。时间过得挺快的。"

"你觉得快吗？"

她想了想，放慢了脚步，等他走到旁边。"快。但回想起来，感觉你好像一直都在这儿。"

他走在她旁边，脚步和她保持一致。

"如果你希望的话，"他说，"以后也一直这样。"

她放慢了脚步又加快，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到表情，但他能听到她的呼吸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走吧，回家。"她说，"晚上煮红薯粥。"

"好。"

那天晚上她真的煮了红薯粥。米粒煮到开花，红薯融在粥里变成暖橙色的汤底，她加了一点糖，喝起来温热而绵软。两个人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一人端着一碗粥，瓷碗的热气在冬天的房间里腾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两团缓慢上升的白雾。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玻璃发出轻微的嗡鸣。但屋里是暖的，粥的热气把空气里的冷意驱散了。

"林晓。"

"嗯。"

"你在这里过得惯吗？"

"惯。"

"有没有什么你觉得特别不习惯的？"

他想了一下："以前在母星的时候，时间是用任务周期来计的。现在——"

"现在呢？"

"现在是用跟你的对话次数来计的。"

她低头喝粥，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他看到她端碗的手指在瓷面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那你计数到多少了？"

"每天至少四十句上下。一百天就是四千句以上。"

"四千句了，"她把碗放下，"那你应该已经很习惯了。"

"习惯。"他说，"而且想再习惯久一点。"

她没回答。但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然后端着碗站起来走向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就久一点。"

水龙头被拧开了，碗在流水里被冲洗的声音传出来。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那只空了碗的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暖橙色的粥痕。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她背对着他在洗碗，冬天薄外套的肩线微微耸起。她的呼吸声在流水声里隐约可闻。

"刘月尘。"

"嗯？"她没有回头。

"我今天计数到第四千零一十七句了。"

"这句也算？"

"这句也算。"

水流声停了。她把洗好的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擦干了手，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他。

"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说。

"煎蛋。"

"又是煎蛋？你吃不腻吗？"

"不腻。吃不腻。"

她靠着厨房台面，手臂交叉放在身前，看着他。冬夜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细细的灰尘在光里浮动着。

"那就煎蛋。"她说，"我做。"

他站在厨房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好。你做。"

窗外的风声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冬天的第一场冷空气正在穿过这个城市，但屋里的温度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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