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处藏棋，旧案余霜

上元宫宴过半，喧嚣渐盛，百官举杯、皇室同乐，一派盛世祥和。可没人知晓，今夜的皇城，早已暗流汹涌，棋子初落。

苏绾衣值守完偏殿差事，得以短暂歇息。她缓步走到僻静的御花园角落，避开所有宫人视线，靠在斑驳的朱红廊柱旁，轻轻喘息。

方才丽妃的刁难、沈砚辞的保全，短短片刻的风波，看似安然落幕，实则危机未消。

二皇子生性多疑，今日回廊之事绝不会就此作罢。今夜之后，宫中排查必然愈发严苛，她必须更加谨慎，步步为营，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风雪，指尖微凉，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敛。

七年深宫，磨去了她所有的棱角与稚气，唯独留下一身傲骨与隐忍。

苏家满门忠烈，当年一夜倾覆，百余人血染刑场，只留她一人苟活于世。世人皆传，前御史大夫苏秉文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可唯有她知晓，苏家满门，皆是蒙冤而死。

当年那场冤案，看似是朝堂党争落败，实则是帝王忌惮苏家权望，世家联手构陷，一场精心策划的血色清算。

七年来，她隐于深宫，不求富贵、不求安稳，只为蛰伏待时，搜集证据，洗刷苏家冤屈，让所有构陷者、主导者，血债血偿。

而沈砚辞，是她复仇路上，最绕不开的人。

这些年她暗中观察朝堂局势，清清楚楚知晓，沈砚辞是帝王最信任的权臣，当年苏家旧案收尾、清算残余旧部，皆是他奉旨督办。

世人唾骂他冷酷无情，屠戮忠良，并非空穴来风。

哪怕他今日隐晦护她，哪怕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依旧是当年亲手推波助澜，坐实苏家罪名的人。

恩情在前，旧怨在后。

爱恨纠葛，恩怨纠缠，从重逢那一刻，便注定无解。

苏绾衣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

私情无用，旧恩无用，唯有沉下心布局，才能为满门亡魂讨回公道。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悄然靠近。

是她入宫七年，唯一暗中帮扶她的老内侍，李公公。

李公公左右环顾，确认无人之后，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凝重：“小姐，出事了。方才朝堂宴席之上，二皇子当众提及苏家旧案，言说当年余孽未清，恐留后患，恳请陛下重启旧案清查。”

苏绾衣骤然睁眼，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凌厉寒光。

果然来了。

萧景渊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今日窥见秘事被撞破，察觉有人暗中窥探，便立刻借苏家旧案做文章，借清查余孽之名，排查宫中异己，同时借机打压与旧案牵扯颇深的沈砚辞。

一招双算，狠毒至极。

“陛下如何回应？”苏绾衣声音低沉，冷静追问，无半分慌乱。

“陛下未置可否，只说节后再议。”李公公低声道，“但奴才看得出来，陛下已然动了疑心。当年旧案本就疑点重重，这些年民间流言不断，二皇子此刻发难，怕是要掀起大风波了。”

苏绾衣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清明。

帝王从不是全然信任沈砚辞。沈砚辞权柄过重、功高震主，早已是帝王心头大患。这些年帝王利用他制衡世家、肃清异己，同时也一直在暗中提防、打压。

重启苏家旧案，便是帝王制衡沈砚辞最好的契机。

一旦旧案重查，所有当年的卷宗、人证、牵连之人都会被重新翻出，沈砚辞奉旨督办的污点会被无限放大，朝堂势力必然受损。而她这个潜藏深宫的罪臣遗孤，更是首当其冲，随时会暴露身份。

风雨，真的要来了。

“我知道了。”苏绾衣缓缓平复心绪，语气冷静沉稳，“你切记谨言慎行，不可贸然行动，暗中留意朝堂动向，尤其是相府与二皇子府的动静。”

“奴才明白。”李公公点头，又担忧道，“小姐，如今局势凶险，沈相手握旧案所有卷宗，若是他顺势追查，您的身份根本藏不住，我们该如何应对？”

提及沈砚辞，苏绾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是啊，沈砚辞手握所有主动权。

他知晓当年旧案的所有真相，掌控所有卷宗证据，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揭穿她的身份，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可他七年未动，今日重逢亦未揭穿，反而数次隐晦保全。

他到底在算计什么？

苏绾衣想不透，也不敢赌。

“不必慌。”她很快冷静决断，轻声道，“沈砚辞不会动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家旧案一旦彻底查清，牵扯出的不仅仅是旧朝余孽，更是皇室秘辛与帝王私心。此案重翻，动摇的是大靖皇权根本，他身为当朝权臣，绝不会允许朝堂动荡。”

这便是她唯一的底气。

沈砚辞忠于皇权、稳于朝堂，为了大局稳定，他会压住旧案，也会压住她这个最大的隐患。

只是这份保全，太过冰冷，太过功利，半分温情皆无。

就在两人低语之际，远处廊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沈砚辞立于灯影风雪深处，将两人低语尽数收入耳中。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温顺卑微的宫人，此刻眼底冷静凌厉、谋算分明，哪里有半分怯懦安分？

七年蛰伏，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欺凌的蝼蚁。

她藏得太深，忍得太狠，筹谋太久。

良久，沈砚辞缓缓移开目光，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无奈与偏执。

绾衣，你终究还是要入局。

你想翻案复仇，我便替你扫清所有障碍。

世人骂我阴狠诡谲、权欲熏心，无妨。

我揽尽天下污名，扛尽朝堂风雨，只求终局落幕，能护你安然无恙，还你苏家清白。

哪怕你终生恨我，不解我、怨我，亦无悔。

风雪漫天，灯火万千。

一场横跨七年的权谋棋局、爱恨纠葛，自此正式拉开盛大帷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