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沦为挡箭牌

赵乾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从头到尾，这幅画的来历，画上的字迹，还有那首逼卢家交权的劝退诗，全在老皇帝的算计之中。

赵乾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老皇帝的脸。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金砖上，扯开嗓子就干嚎起来。

“陛下明鉴啊！微臣冤枉！微臣天大的冤枉啊！”

赵乾一边嚎，一边用袖子疯狂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把一个纨绔子弟被吓破胆的怂样演到了极致。

“微臣哪会写什么诗啊！微臣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平时看个话本都得让人念！这画真不是微臣要送的！”

老皇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赵乾，没出声。

赵乾见上面没动静，心里更慌了，赶紧继续往下编。

“都是长公主殿下逼微臣的！那天长公主殿下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进威武侯府，非逼着微臣出钱给卢家买寿礼！”

“微臣一个月就那么点月钱，全砸在风临阁听曲了，哪有钱买什么名贵字画啊！”

“长公主殿下那脾气您是了解的，动不动就拔剑要砍人，微臣怕死啊！只能去侯府库房里翻出一幅落灰的破画凑数！”

赵乾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画上空着一大块，微臣觉得不好看，就随便找了本前朝的破字帖，照葫芦画瓢瞎抄了几句上去！”

“微臣对天发誓，微臣根本不知道那诗是什么意思！微臣就是为了糊弄差事，保住这条小命啊！”

“要是微臣知道那几句破诗会惹出这么大麻烦，借微臣十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往上写啊！”

赵乾趴在地上，一通胡搅蛮缠，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反正长公主脾气暴躁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拿剑逼人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至于字迹和诗意，只要他咬死自己是个文盲，是照着字帖瞎抄的，谁也拿他没办法。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赵乾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过了好半天，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老皇帝笑了。

这笑声落在赵乾耳朵里，比直接下旨砍头还要吓人。

“行了，起来吧。”老皇帝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半点怒气。

赵乾不敢动，依旧趴在地上装死。

“朕让你起来。”老皇帝的语气重了一分。

赵乾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低着头，弓着腰，一副随时准备挨踹的怂样。

老皇帝走到书桌后面，缓缓坐下。

“长公主的脾气，确实急躁了些。”老皇帝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翻开看了看。

赵乾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老皇帝既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说明不打算深究欺君之罪。

但这老狐狸大半夜把他叫进宫，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他一顿。

果然，老皇帝把手里的折子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七最近在六部，闹得挺欢。”

赵乾心里咯噔一下。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七皇子秦羽身上了？

他赶紧装出一副憨傻的样子，顺着话茬往下接。

“七殿下那是真性情，微臣在詹事府看着都觉得痛快。那些文官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就该让七殿下治治他们。”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痛快？那帮老骨头天天在朕耳边哭诉，折子堆得比山还高，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像是一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普通老父亲。

“老七从小在西北军营里长大，跟着镇边王打仗，沾了一身江湖习气和兵痞做派。”

“他不懂朝堂的规矩，做事全凭性子来。这么闹下去，六部迟早要被他拆了。”

赵乾低着头，心里疯狂盘算老皇帝这番话的用意。

老皇帝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赵乾身上。

“你是少詹事，詹事府本来就是辅佐皇子的地方。”

“你跟老七年纪差不多，年轻人之间好说话。你以后多去六部走动走动，帮扶提点他一下。”

“教教他，什么是官场的规矩。”

这话一出，赵乾心头狂震。

让他去教七皇子规矩？

这哪是去教规矩，这分明是让他去当靶子！

七皇子现在在六部大杀四方，把三皇子和卢家的门人得罪了个遍。

满朝文武都盯着七皇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老皇帝这个时候让他去“帮扶”七皇子，摆明了是要把威武侯府也拉进这趟浑水里。

一旦他跟七皇子走得近了，在外人看来，就是威武侯府站队了七皇子。

到时候，大皇子、三皇子、还有卢家，绝对会把矛头对准他赵乾。

这老狐狸是想拿他当挡箭牌，去替七皇子分担朝堂上的火力！

想明白这一点，赵乾立刻换上一副苦瓜脸，连连摆手，大声抱怨起来。

“陛下！您这可是折煞微臣了！”

“微臣哪有那个本事去帮扶七殿下啊！”

赵乾急得直跳脚，把纨绔子弟的无赖劲发挥到了极点。

“微臣自己都不懂规矩，每天在詹事府就是混吃等死，连那些公文折子都看不明白！”

“您让微臣去教七殿下规矩？微臣连大武律例都背不全，去了六部那不是纯属添乱吗！”

“再说了，七殿下那脾气，连尚书大人都敢打，微臣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哪句话说错了，七殿下还不得把微臣的腿打折啊！”

赵乾疯狂自黑，把能想到的贬义词全往自己身上堆，企图打消老皇帝的念头。

“陛下，您还是饶了微臣吧。微臣就在詹事府后院睡睡觉、斗斗蛐蛐挺好的，真干不了这差事啊！”

老皇帝静静地看着赵乾上蹿下跳地推脱，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等赵乾嚎得嗓子都快哑了，老皇帝才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

“做你少詹事该做的本分。”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根本没给赵乾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皇帝挥了挥手。

“退下吧。”

赵乾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但看到老皇帝已经闭上眼睛养神，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微臣……告退。”

赵乾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倒退着出了书房。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赵乾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

旁边带路的小太监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赵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顺着长廊往外走，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

赵乾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太险了。

刚才在书房里，只要他有一句话说错，或者稍微露出一丁点破绽，威武侯府今天晚上就得满门抄斩。

老皇帝那句“做你少詹事该做的本分”，一直在赵乾脑子里转悠。

这句话是个催命符，但同时也是个护身符。

老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你赵乾必须去跟七皇子接触，但你只能以少詹事的身份，走正常的衙门流程去引导他。

只要他不越界，不掺和夺嫡的破事，老皇帝就不会动他。

赵乾走出西苑，穿过长长的宫道，终于看到了巍峨的宫门。

宫门外，威武侯府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暗卫赵十三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站在马车旁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赵乾出来，赵十三赶紧迎上前，掀开马车的门帘。

赵乾踩着脚踏上了马车，钻进车厢。

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赵乾脸上那副吊儿郎当、贪生怕死的纨绔伪装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和冷厉。

他靠在车厢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梳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老皇帝的连环局太深了。

从卢家寿宴上的赐画，到詹事府的皇子轮班，再到今天夜召敲打，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现在，老皇帝又要把他这颗棋子，强行塞到七皇子身边。

朝堂上的风向马上就要变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七皇子做大，卢家更不会放过这个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野皇子。

接下来的六部，绝对是个绞肉机。

赵乾掀开窗帘的一角，对着车外骑在马上的赵十三低吼了一声。

“快！回府！去密室见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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