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拿规矩压人

赵乾视线落在秦姝手上的明黄色卷轴上。

秦姝没废话，直接展开卷轴。

“陛下口谕。”

赵乾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威武侯世子赵乾，行事乖张，着其收敛锋芒，莫要把水搅得太浑。”

秦姝念完，把卷轴收起，居高临下看着赵乾。

赵乾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到极点的表情。

“长公主殿下，微臣冤枉啊！”

赵乾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微臣大字都不识几个，平时连个账本都算不明白。微臣就是看七殿下可怜，帮着翻翻书，找找条文。这怎么就搅浑水了？”

秦姝看着赵乾这副无赖样，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詹事府现在天天拿规矩压人，六部被折腾得鸡飞狗跳，这也是翻书翻出来的？”

赵乾连连磕头。

“殿下明鉴，书上怎么写，微臣就怎么念。七殿下脾气爆，微臣不拿书压着他，他早提刀去六部砍人了。微臣这是在救六部大人们的命啊！”

秦姝冷哼一声，没理会赵乾的狡辩，转身走到窗边。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赵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

老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借着长公主的嘴告诉他，别以为躲在幕后就能置身事外。

赵乾撇了撇嘴，走回床边脱鞋上床。

只要不站队，管你怎么敲打，明天该睡懒觉还是睡懒觉。

第二天中午。

永安桥工地。

三十万两现银送到工部，工部那边立刻拨了第一批木材过来。

秦羽满心欢喜来视察，结果刚到地方，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上。

河岸边堆着上百根粗大的圆木。

表面看着还行，但走近一闻，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天灵盖。

秦羽走到一根圆木前，抬腿就是一脚。

咔嚓一声。

成人大腿粗的圆木，竟然被一脚踹断了。

断口处全是黑乎乎的朽烂木渣，里面甚至还爬出了几只白色的肉虫。

秦羽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工部主事。

工部主事吓得双腿打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七殿下，这不关下官的事啊，下官只是负责押运……”

秦羽根本不听解释，一把抽出腰间的破刀，大步走过去。

“拿这种烂木头来修桥？老子今天先拿你的脑袋祭桥！”

刀锋举起，眼看就要劈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在刀背上。

秦羽转头一看，是赵十三。

赵十三面无表情，声音没有起伏。

“七殿下，世子爷有话交代。”

秦羽怒气冲天。

“放屁！今天谁来也救不了这个狗官！”

赵十三手上用力，硬生生压住刀锋。

“世子爷说了，砍人不能修桥，规矩才能。”

秦羽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吓得尿裤子的工部主事，又看了看那一堆朽木。

砍了这个主事，工部正好有借口继续拖延。

桥还是修不成。

秦羽猛地收回长刀，一脚把工部主事踹翻在地。

“给老子滚回去告诉你们尚书，这事没完！”

说完，秦羽翻身上马，直奔詹事府。

詹事府后院。

赵乾正躺在摇椅上啃苹果。

院门被一脚踹开，秦羽气势汹汹冲进来。

“赵乾！工部那帮王八蛋欺人太甚！”

秦羽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把工地上的事说了一遍。

“三十万两白银，就买来一堆长虫的烂木头！老子现在就去工部大堂掀了他们的桌子！”

赵乾慢条斯理把苹果核扔进纸篓。

“殿下，您去掀桌子，这事就变成您无理取闹了。咱们得讲道理。”

秦羽瞪大眼睛。

“讲道理？他们拿烂木头糊弄老子，老子拿什么跟他们讲道理？”

赵乾冲前院喊了一嗓子。

“老李！把《工部营造法式》拿过来！”

老李很快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跑进来。

赵乾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殿下您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凡国之重工，如大型桥梁、宫殿修缮，其木材验收，需三堂会审。”

赵乾敲了敲桌面。

“这三堂，指的是工部、都水清吏司，还有主办衙门。也就是咱们詹事府。”

秦羽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篇的字看得他头晕。

“你直接说怎么干。”

赵乾笑了。

“规矩上写了，这木材合不合格，必须由工部侍郎亲自到场查验，并且签字画押。只要侍郎不画押，这木材就不能用。”

秦羽眼睛亮了。

“好！老李，立刻拿本殿下的帖子，去请工部侍郎去工地验收！”

老李拿着帖子跑了。

半个时辰后，老李满头大汗跑回来。

“殿下，世子爷，工部那边回话了。”

秦羽站起来。

“人呢？”

老李苦着脸。

“工部的人说，侍郎大人昨夜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没法出门。验收的事，让咱们再等等。”

秦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放他娘的屁！昨天早朝他还中气十足在那骂人，今天就卧床不起了？摆明了就是想拖时间！”

秦羽转身又要去拿刀。

赵乾赶紧拦住。

“殿下，人家称病，您提刀上门，这叫逼迫朝廷命官。到时候御史台参您一本，您有理也变没理了。”

秦羽急得直转圈。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工期一共才九十天！”

赵乾回到摇椅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既然侍郎大人病了，咱们作为同僚，理应多关心关心。顺便催催进度。”

赵乾招手把老李叫过来。

“老李，去大堂把所有人都叫上，准备笔墨纸砚。”

老李一头雾水。

“世子爷，这是要干嘛？”

赵乾嘴角上扬。

“写催办牒文。”

半炷香后。

詹事府大堂里，十几个属官排排坐，面前摆满了公文纸。

赵乾站在最前面，背着手开始念。

“兹有永安桥修缮一事，木材已至，亟待查验。闻工部侍郎抱恙，詹事府上下甚为忧心。然工期紧迫，望侍郎大人保重身体，早日康复，速至工地画押验收。”

念完一段，赵乾停下来。

“都听清楚了吗？就按这个格式写。”

老李拿着毛笔，手有点抖。

“世子爷，这公文发给工部？”

赵乾摇头。

“不光发给工部。写三份，一份送工部，一份抄送御史台，一份抄送通政司。”

老李吓了一跳。

“抄送御史台和通政司？这不合规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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