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软骨头

“交代！今天你们大武朝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阿史那站在台阶正下方，扯着嗓子嘶吼。

他头上的发辫全散开了，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里面夹着草屑和烂泥。脸上的血污混着泥水往下淌，半边脸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一头被逼进死角的野狼，他在台阶前来回走动，张开双臂。

“我们大匈奴的勇士，千里迢迢来你们大武朝求和，带着最真的诚意！”

“结果呢？你们放熊咬死我的兄弟，给我们的战马下毒，让我们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

阿史那猛的转过身，指着地上那些被黑熊拍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就是你们大武朝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们天朝上国的礼数？”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的老远，脚下使劲跺着地面，溅起一片泥点。

“我告诉你们！我们大王子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雄鹰！他麾下三十万铁骑，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

“只要我今天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大王子的铁骑就会踏平你们的边关！烧光你们的城池！抢光你们的女人和粮食！”

“到时候，你们大武朝的皇帝，就等着跪在我们大王子的马前求饶吧！”

这番话喊的声嘶力竭，在空旷的猎场上来回回荡。

周围的御林军握着长矛，手心全是冷汗。统领的佩刀还横在半空中，但他看着高台上沉默的皇帝，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砍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阿史那吼的气势十足。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破绽。

他那双腿，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害怕。他每喊一句，膝盖就会不受控制的轻颤一下，只能靠着来回走动来掩饰。

他的眼神也不对劲。

嘴上喊着要大武朝给交代，眼睛却一直在乱飘。一会儿瞟向高台上的老皇帝，一会儿瞟向周围的御林军，一会儿又瞟向坐在椅子上的呼延吉。

他在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阿史那心里比谁都清楚，刺杀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带来的精锐死士全死光了，战马也全废了，他现在就是孤身一人站在大武朝几千名御林军中间。

只要高台上那个老皇帝一句话，他就会被乱刀砍成肉泥。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水搅浑。

越疯越好，越狠越好。

只要把这件事从刺杀变成外交纠纷，只要让大武朝的人害怕开战，他就有机会活着离开西山。

他只能撒泼，只能打滚，只能用最癫狂的样子，去掩盖内心那股快要把他吞没的恐惧。

“怎么？不敢说话了？”

阿史那咬着牙，硬撑着冷笑一声。

“你们大武朝的官员不是最会讲道理吗？怎么现在一个个全成了哑巴？”

观猎台上，文官们确实全成了哑巴。

他们站在台子两侧，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阿史那那张血淋淋的脸。

户部尚书刚把乌纱帽戴正，这会儿又开始擦汗。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凑到礼部尚书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李，这事……这事不能再闹下去了。”

礼部尚书苦着脸点头。

“谁说不是呢。这要是真打起来，边关那点兵马，哪里挡的住三十万铁骑？”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压的更低。

“依我看，不如给他们些好处，把这事先压下去。”

“好处？”

“布匹、粮食、茶叶。”户部尚书掰着手指头算，“匈奴人缺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咱们给他们几万匹布，再拨十万石粮食，就说是给死去的使节团勇士的抚恤。”

“他们拿了东西，面子上过的去，自然就不闹了。”

礼部尚书犹豫了一下。

“可这……这不是明摆着认了是咱们理亏吗？”

“认就认了呗！”户部尚书急的直跺脚，“面子值几个钱？真打起来，户部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到时候国库空了，你我的脑袋都保不住！”

旁边几个侍郎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

“张大人说的在理，花钱消灾，总比打仗强。”

“就是，咱们大武朝地大物博，几万匹布算什么？”

“赶紧拟个章程出来，等会儿好向皇上禀报。”

几个言官也没闲着，互相递着眼色，已经在琢磨怎么写这份议和的折子，才能让自己在史书上显得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这些话虽然说的小声，但观猎台就这么大，一字不漏的全传进了老皇帝的耳朵里。

老皇帝站在华盖下，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的吓人，下颌的线条绷的死紧。

那只握着天子剑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要从皮肤里挣出来。

这就是他养了几十年的满朝文武。

平日里在金銮殿上，为了一个官位、一笔银子，吵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真到了外敌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一个个却只想着割肉求和。

刺客就站在台阶下面，死士的尸体还没凉透，他们却已经在商量给刺客送多少粮食。

老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站在他身后的李公公大气都不敢出，弓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副神情意味着什么了。

远处的高坡上。

赵乾依旧四仰八叉的趴在老马的背上，眼睛闭的死死的，嘴里时不时哼唧两声，装出一副吓晕过去的样子。

钱多多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裤子还湿着，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压根没心思去管赵乾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

赵十三站在老马旁边，手搭在马鞍上，目光一直盯着观猎台的方向。

他耳力极好，又懂唇语，台上那些文官的嘀咕，他看的七七八八。

“世子爷。”赵十三压低声音，“户部尚书在跟礼部尚书商量，要给匈奴人赔布匹和粮食。”

赵乾的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赔多少？”

“说是几万匹布，十万石粮食。”

赵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真大方。拿着国库的银子去喂刺杀皇帝的刺客，这帮人也真想的出来。”

赵十三又看了一会儿。

“几个言官也在附和，看样子是打算联名上折子议和。”

“意料之中。”赵乾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在马鬃里，“这帮文官，骨头早就被酒色和银子泡软了。你让他们在朝堂上骂同僚，他们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你让他们对着匈奴人硬气一回，比杀了他们还难。”

“就这么下去，大武朝的脸迟早要被他们丢到姥姥家去。”

赵十三皱了皱眉。

“世子爷，要不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