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物证还在

赵十三贴着军器监后墙根摸到柴房。柴房里没点灯，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只狗都没有。他蹲在墙头上听了听，柴房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房梁在晃。

他翻身落地，几步冲到窗下。手腕一翻，短刀顺着木板缝隙插进去，用力一撬。最外层木板嘎吱一声翘起。

月光顺着缝隙洒进去，韩老栓正悬在房梁上，脖子被麻绳死死勒住，双腿悬在半空乱蹬，底下的木凳早就翻倒在地。

赵十三没犹豫，一脚踹开窗户残破的木板，飞身入内。短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寒芒，麻绳应声断成两截。

韩老栓重重砸在地上，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嘶的漏气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接着是铁锁开动的脆响。

“这老东西没动静了，进去收尸吧。”

赵十三立刻闪身贴在门后暗影处。门轴转动，两个穿着军器监号服的兵卒探头进来。

还没等他们看清屋里的情形，赵十三双掌齐出，两记手刀精准劈在两人后颈。

两个兵卒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赵十三行事极其老练。他没有马上救人，而是拽住韩老栓的一条胳膊，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拽出两条清晰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窗台。

随后，他又把地上那半截断掉的麻绳扯得稀烂，随意扔在墙角。

一个上吊没死透，被人破窗而入强行拖走的现场，布置得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把只剩半口气的韩老栓扛上肩膀，借着夜色的掩护，翻出高墙。

……

威武侯府，地下密室。

赵乾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个核桃钳子，咔吧咔吧地夹着核桃。

秦姝坐在一旁，脸上的罗刹面具在火把光芒下显得阴森。

石门轰隆移开。赵十三背着人走进来，把韩老栓往地上一扔。

韩老栓紧闭着双眼，脸色憋得青紫，毫无动静。

“弄醒他。”赵乾吩咐。

赵十三端起角落水缸里的一碗凉水，劈头盖脸泼了下去。

“咳咳咳——”

韩老栓浑身一抽，像是被人猛捶了一拳，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

他大口喘着气，睁开眼先是看到墙上跳动的火把，随后视线聚焦，看清了面前坐着的人。

白天在军器监大门口，那个扬言要打哑巴马掌去逛青楼的草包世子。旁边还坐着一个戴面具的活阎王。

韩老栓脑子一懵，随即明白过来，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脑袋砰砰磕在石板上。

“世子爷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干！小的真的没乱说话啊！”

赵乾丢掉手里的核桃夹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蹲下身子。

“老韩，你这就不厚道了。本世子大半夜好心派人把你捞出来，你还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赵乾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郑怀安都把你锁在柴房里，打算连夜把你勒死灭口了，你还替他捂着盖子？你真当军器监是你家祖坟，死都要埋在那儿？”

听到“灭口”两个字，韩老栓浑身一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哭够了，他才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实情。

半年前，军器监少监郑怀安亲自到了丙字七炉，下了一道死命令。

要求立刻停下手里所有的活计，专门造三百副特制的无声蹄铁。外包双层牛皮，打上密孔，还要把底部的炉号字迹全部磨平。

郑怀安咬定这是御马监的急差，给皇家猎场的御马配的，谁敢往外透半个字，直接按军法处置。

“当时有两个干了半辈子的老伙计，看那图纸实在蹊跷，就多了一句嘴。”

韩老栓的声音直打颤。

“说那马掌的尺寸宽大，根本不是咱们大武战马的脚型，倒像是北边口外那些大骨架的胡马。大武的马根本穿不上！”

赵乾挑眉：“就因为这一句话，郑怀安就下死手？”

“当天夜里，那两个老伙计就没回营房。”

韩老栓越说越怕，眼泪糊了满脸。

“第二天一早，郑少监亲口说他们吃醉了酒，半夜失足掉进了废铁炉子里。铁水一滚，骨头渣子都烧成了灰。”

“小的一看这阵势，知道这是干了通敌的要命买卖。小的一家老小都在匠户营，怕哪天也被扔进炉子里，就偷偷留了个心眼，私下把这半年的炉账抄了一份……”

说着，他颤抖着脱下脚上那只磨破的草鞋，撕开厚实的鞋底，从里面抠出几张揉成团的泛黄草纸，双手举过头顶。

秦姝伸手接过那几张带着馊味的草纸。

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一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废纸一堆，没用。”秦姝把草纸扔在石桌上。

赵乾一愣，捡起草纸看了两眼，急了：“怎么没用？这上面白纸黑字记着打了三百副蹄铁，时间、用料写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啊！”

“这算什么铁证？”秦姝指着草纸上的字，“上面只有几月几日，耗费精钢多少，出了几副马掌。送给谁了？收货人是谁？有没有签押印章？一个字都没有！”

“拿着这东西去参郑怀安，他转头就能说是送去了御马监，或者说是试造新军械的正常损耗。”秦姝冷哼一声，看着赵乾，“那两百多副马掌，早就过了边关，钉在匈奴人的马蹄子上了。现在死无对证。光凭一个逃跑匠户的口供和几张没头没尾的私账，想动卢家的人？”

秦姝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卢老太爷在朝堂上随便找个言官递折子，就能反咬你一口。告你一个私闯军器监、窝藏逃奴、诬陷朝廷大员的死罪！到时候连威武侯府都要受牵连。”

赵乾砸吧砸吧嘴，把草纸丢回桌上。

是这个理。文官玩笔杆子，黑的都能写成白的。没有确凿的物证，这账本就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跪在地上的韩老栓听见这话，脸色煞白。他生怕自己没了价值被杀，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

“殿下！世子爷！还有一件事！物证……物证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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