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砸在脸上的铁证

伴随着甲片摩擦的清脆声响，长公主秦姝一身玄色重甲，腰挎那柄斩马长刀，大步跨过金銮殿的高高门槛。

这女人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夜风寒气，每走一步，军靴砸在青石地砖上都“咔咔”作响。满朝文武纷纷低头，不自觉地往两边退开半步，让出中间宽敞的过道。

秦姝走到丹陛台阶下，单膝落地。

她双手端起那本边缘还沾着些许地窖灰土的油纸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皇上。”秦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清晰，“此乃昨夜从城北康记货栈墙内暗格中搜出的核心账册。货栈掌柜已被暗卫扣押，账目往来记录详实，请皇上过目。”

李公公早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赶紧哈着腰走下台阶，双手把那本账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回御案，放在老皇帝手边。

老皇帝没说话，脸黑得像锅底。

他拿起账册，大拇指捻开油纸封皮，缓缓翻开第一页。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剩下老皇帝指尖拨弄纸页的“沙沙”声。

这动静此刻简直就是催命的倒计时。

跪在地上的卢本节，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死死盯着那本账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流，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砸出好几个水印子。

翻页声越来越慢。

卢本节心里清楚，再这么等下去，卢家就要被这本破账册活埋了。

“皇上！”

卢本节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高呼，猛地把头磕在地上。他抬起头时，眼底全是狗急跳墙的疯狂。

“老臣冤枉！长公主殿下常年偏袒威武侯府，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实！”卢本节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旁边的赵乾和秦姝，“这账册分明就是赵乾为了摆脱私闯民宅、抢劫货栈的罪名，连夜伪造出来的！”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拔高嗓门。

“赵乾伪造完账册，再交由长公主呈递御前，就是想混淆圣听！他们这是合谋，要把这盆通敌卖国的脏水，硬生生泼在我卢家的头上啊！求皇上明察秋毫！”

几个御史台的言官一听主心骨发难，虽然腿还在打哆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磕头。

“臣等附议！”刚才被赵乾怼得说不出话的左都御史重新捡起半截笏板，声嘶力竭地喊道，“寻常商贾走账，向来只按手印，哪有在黑账上盖私章的道理？这绝不合常理！定是赵乾仓促之间伪造，留下了破绽！”

围观的百官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转头看向卢本节。

这老狐狸真是疯了。为了保命，竟然敢在金銮殿上公然攀咬手握长刀、执掌暗卫的长公主！这等同于和皇权直接撕破脸。局势瞬间倒向卢家，那帮文官似乎又要占据上风。

秦姝闻言，眉头猛地一皱。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刚要发作。

“噗嗤。”

柱子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嗤笑。

赵乾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他拍了拍官服下摆的灰尘，大摇大摆地往前溜达了两步，直接走到卢本节身侧。

“卢尚书啊卢尚书，你这话骗骗街边的三岁小孩还行。”赵乾掏了掏耳朵，满脸嘲弄，“你们说我伪造私章，这不假，街边找个刻萝卜章的，十文钱就能抠出一个来。”

赵乾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卢本节。

“可尚书大人，你这嘴皮子一碰，怎么不问问皇上，那账本用的纸，是不是随便哪个街坊铺子里就能买到的桑皮纸？”

这句话一出，卢本节的脊背猛地一僵。

秦姝心领神会，立刻接下话茬，冷厉的声音响彻大殿。

“诸位大人既然懂行，大可请皇上将那账册传阅一番。那账册用的纸张，迎光看去，里头带着细密的菱形水波纹。这是户部度支清吏司专用的‘雪花澄心纸’！”

秦姝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言官。

“这种纸，造价极其高昂，历来只在户部内部用来抄录机密要账。别说是市井商铺，就算是其他五部，拿不到户部的批条也休想碰见一片纸屑。每一刀纸的发放，库房都有严苛的吏员画押记录。”

秦姝转过头，看着卢本节。

“卢尚书，敢问赵乾一个侯府世子，去哪弄户部专用的雪花澄心纸，来连夜伪造你们的黑账？”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百官纷纷皱起眉头。只要纸张的来源被钉死，卢本节刚才所谓“伪造”的控诉，立刻就不攻自破。一帮清流老臣甚至开始对着户部官员的方向指指点点。

卢本节浑身直打摆子，两层官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还在死撑。

“一派胡言！”卢本节死咬着牙关，仰着头强行辩驳，“定是郑怀安那贼子！他原本就是老夫的门生，平日里跟户部来往密切。肯定是他利用户部的关系网，悄悄买通了库房吏员，偷窃了专用纸张去做假账！”

他把脸憋得通红，拼命把罪名往那个已经脱臼的死人身上推。

“郑怀安自己贪赃枉法，怕事情败露，故意用这纸做账，就是想出事的时候拉户部下水！这全是他一人所为，与卢家毫无干系！”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突然在大殿上方炸开。

老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那本账册，扬起手臂，狠狠砸了出去。

那本厚重的油纸账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卢本节的老脸上。

账册掉落在地，刚好翻到了最后那一页。

老皇帝双手撑着龙书案，胸口剧烈起伏，怒极反笑。那雷霆般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机，直接劈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卢本节！你真把满朝文武，把朕，当成了傻子不成？！”

老皇帝抬手一指地上的账本。

“你给朕瞪大狗眼看清楚！那上面除了卢昌的萝卜章，那红泥印子旁边，为何会用特殊药水，画着只有你们卢家核心门生通信才用的‘云水密押’！”

老皇帝的话像一道惊雷。

卢本节僵硬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掉在眼前的账册尾页。

在那鲜红的私章旁边，确实有一处极其不起眼的淡黄色痕迹。那是用特制药水勾勒出来的两朵交叠的云纹。

这是卢家老太爷定下的规矩，唯有卢家嫡系子弟和核心利益输送时，才会做上的防伪记号。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卢本节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风箱的怪响，整个人活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砖上。

全场文武百官在死一般的安静后，瞬间哗然变色。

谁都清楚，郑怀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搞到这隐秘至极的家族图腾。这不仅是贪墨，这是实打实的卢家在背后操盘！

老皇帝根本没给卢本节任何喘息的机会。

“传旨！”

老皇帝一把抓起案头的金牌令箭，“啪”的一声扔在丹陛之上。

“禁军即刻出动！查抄康记货栈上下关联商铺！包围卢昌宅邸，满门缉拿，打入死牢严审！凡涉案牵连者，不问官职大小，杀无赦！”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从殿外涌入，一把薅住那几个早就吓得如丧考妣的言官，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两名金甲卫士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卢本节头顶的顶戴花翎。

“卢本节教导无方，即刻回府禁足待查！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卢本节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披头散发地被两名侍卫架起胳膊，拖出了金銮殿。

朝堂上的风暴终于停歇。

百官们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他们的余光，不约而同地扫向那个刚才还抱着太监大腿哭嚎，现在正靠在柱子上打着哈欠的赵乾。

所有人的心里翻滚着滔天的骇浪。

这个满京城出了名的草包纨绔，昨夜就这么轻飘飘地踹开了一扇门，竟然直接踢碎了半个大武朝的世家大动脉！

这哪是什么废物，这简直就是个披着猪皮的活阎王！

赵乾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撇了撇嘴。他把手揣在袖子里，正准备趁着大伙儿不注意，溜回武将队列的最后面继续装小透明。

可就在这时。

老皇帝的余怒还没散干净。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直接越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死死钉在赵乾的身上。

老皇帝幽幽开口。

“赵乾，既然你办事如此‘得力’，那查抄卢昌乱党与接待匈奴新使团的这口烫手铁锅，朕看就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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