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谁告诉你里面有账本的

“皇上啊！冤枉啊！要杀人啦！”

赵乾死死抱住李公公的大腿，脸埋在那身名贵的云锦蟒袍上，鼻涕眼泪一通乱蹭。

“这帮当官的心眼比煤炭还黑，他们合起伙来欺负老实人啊！臣昨晚就是去抓个贼，他们非要说臣抢劫！臣连媳妇都没娶呢，他们就要弄死臣啊！”

他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拽着李公公的裤腿直晃悠。

李公公身子僵得像块木板，双手举在半空，想推又不敢推，急得满头大汗。“哎哟世子爷！您快撒手！这可是大朝会，体统！注意体统啊！”

满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金銮殿上，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弹劾大戏，硬生生被这滚刀肉搅成了一场乡野村夫撒泼的闹剧。武将队列里有几个人憋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着笑；文官那边则是气得七窍生烟。

御史台的几名言官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点着赵乾的方向。

“咆哮朝堂，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在金銮殿上行此泼皮无赖之举，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卢本节抓住机会，立刻躬身拱手，语气里透着狠厉。

“皇上，赵乾此子无视朝廷法度，如今又在御前撒泼打滚，实乃大逆不道！老臣恳请皇上即刻下旨，将其押入死牢，交由三法司会审！”

龙椅上，老皇帝靠着金色的椅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火，反而用一种异常平缓温和的语气开了口。

“赵乾，擦干眼泪，站起来好好说话。”

皇帝的话并没有让言官们退缩。左都御史反而往前跨出一步，双手高捧笏板，腰杆挺得笔直，一副要死谏的忠臣模样。

“皇上！大武律第三卷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私闯民宅抢夺财物者，流放三千里！”左都御史唾沫星子乱飞，“赵乾昨夜私调侯府甲士，强闯城北康记货栈，公然抢夺货栈内价值百万的财物！”

他顿了顿，声音拔得更高，几乎是在嘶吼。

“不仅如此，他为了脱罪，还蓄意伪造账册，企图栽赃陷害朝廷命官！伪造物证陷害朝臣者，罪加一等，当斩立决！求皇上明鉴，严惩不贷！”

言辞恳切，步步紧逼。这是要把赵乾用绝对的“官理”直接钉死在柱子上。

赵乾松开李公公的腿，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惊恐和眼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连眼圈都不红了。

赵乾歪着脑袋，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又吹了吹指甲，用一种看傻子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大人，小爷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赵乾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口口声声说我‘伪造账册’，那你倒是给大伙儿说说，那本伪造的账册，长什么样啊？”

这话一出，金銮殿内的空气猛地一滞。

站在文官队列中后方的几名清流老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锋芒。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皱起眉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赵乾昨晚才抄的货栈，这案子还没移交刑部呢，御史台今早连东西都没见着，怎么就一口咬定有账册？”

左都御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白话问得一愣。

他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他哪里知道账册长什么样？他是红皮还是蓝皮？里面记的是银票还是铜钱？他只是接到卢本节的死命令，要把栽赃伪造的罪名死死扣在赵乾头上。

卢本节见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厉声断喝。

“放肆！赵乾，你休要在皇上面前顾左右而言他、藐视朝堂！”

赵乾连看都没看卢本节一眼，突然拔高了嗓门，条理清晰地展开反击。

“我昨晚包围康记货栈，动作极其隐秘。外围全是侯府精锐和暗卫封锁，别说人，连只苍蝇都没放出去！”

赵乾往前逼近两步，死死盯着左都御史。

“后来拉东西走，走的是城墙根的暗道，连九门提督的巡防营都没惊动。请问，你们御史台是哪个神仙半夜长了天眼？”

他冷笑出声。

“你们不仅知道我去了货栈，还能精确地看到里面有一本‘账册’？难不成，你们这帮言官老爷昨晚没睡觉，全都趴在地窖里看小爷办案呢？”

这番滴水不漏的逻辑推演，就像一记势大力沉的重锤，直接砸在金銮殿的青石砖上。纯靠智商和信息差，对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集团完成了一场降维打击。

站在最前列的大皇子秦聪和三皇子秦明，两人眼底的光芒瞬间变换。他们立刻意识到，卢家这次急功近利，露出了致命的狐狸尾巴。两人极其默契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摆明了要跟卢家划清界限。

朝臣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用异样的视线看向御史台那十几个言官。

这就叫不打自招！你既然不知道我抄了什么，怎么一口咬定我伪造了账册？

卢本节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惊觉自己为了抢占先机、急于把“账本”定性为伪造，反倒暴露了卢家早就知道货栈底细的致命破绽。

眼看局势要失控，卢本节硬着头皮强行狡辩。

“简直是一派胡言！昨夜你带人砸门，动静那么大，巡夜的更夫和城管早就听到了！御史台根据常理推断，你这种顽劣之徒，为了脱罪，自然会伪造账册栽赃！”

“好一个常理推断！”

赵乾直接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那块磨平了炉号的无声马蹄铁，“当啷”一声，狠狠砸在卢本节脚边的地砖上。

“那请问尚书大人，我昨晚从货栈地窖里拉出来的一百副军器监‘无声马蹄铁’，也是我临时伪造的？这可是供应给匈奴刺客，用来在猎场上刺杀皇上的装备！”

赵乾指着地上的铁疙瘩步步紧逼。

“你告诉我，这也是郑怀安一个人贪财能干出来的买卖？”

卢本节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清楚绝对不能松口，必须把罪名全按在死人头上。

“就是郑怀安这畜生贪墨！他死有余辜，罪大恶极！老夫已经请求皇上将其凌迟处死，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赵乾忽然咧嘴笑了。

他转过头，直视龙椅上的老皇帝，一字一顿地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皇上，除了蹄铁，臣昨晚还在康记货栈里，抄出了一万支印着‘武’字的重甲破甲箭。卢尚书说这全是一个小小少监倒卖的，您信吗？”

老皇帝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属于帝王的恐怖杀意，瞬间从那张龙椅上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金銮殿。

大殿内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在“破甲箭”三个字出现的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破甲箭。那是大武朝防备外敌的战略级重器。一万支破甲箭，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骑兵！这东西一旦流出关外，边关将士的盔甲就成了一层糊弄人的窗户纸。私藏这种要命的军火，绝不是贪墨，这等同于谋反！

刚才还蹦跶得欢实、满嘴律例的那十几名言官，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倒在地上。

左都御史手里的笏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他面如土色，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

整个大武朝堂的权力核心，被这惊天大案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片压抑至极的安静中，老皇帝冷笑出声。

那笑声刮过面无血色的卢本节，却将话锋转向了赵乾。

“既然御史台言之凿凿说你伪造物证，那这账本，朕必须要亲眼看看。”

话音未落，金銮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片碰撞声。

长公主秦姝一身玄色重甲，双手捧着那本盖着卢昌私章的致命账册。

她踏着满朝文武绝望惊惧的视线，大步跨入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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