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入皇城

赵乾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实木箱子，在数十名重甲禁军的簇拥下，大步跨出鸿胪寺偏院的门槛。

街道外头早就变了样。

原本挤在街头巷尾看热闹的京城百姓，此刻跑得干干净净，连个敢探头张望的都没有。

整条主街被禁军封锁得严严实实。

顺天府尹刘文昌瘫坐在偏院的门槛内，看着赵乾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嘴唇一个劲地哆嗦。

他带来那几百号顺天府差役，现在全都双手抱头蹲在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乾根本没空搭理这帮欺软怕硬的货色，他径直走到停在路正中间的一辆黑色顶棚马车前。

赵十三提着钢刀，大步流星就要跟着赵乾上车。

“铿！”

那名禁军校尉突然转身，右手大拇指往上一推，重剑直接出鞘半寸，硬生生挡在车门前。

“闲杂人等，退后。”

校尉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十三眼珠子一瞪，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刀柄就要发作。

“十三，退下！”

赵乾赶紧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赵十三使了个眼色。

“带着咱们府里的人先回去，把门关严实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去惹事。”

赵十三咬了咬牙，瞪了那个校尉一眼，最终还是松开刀柄，抱拳退到一边。

赵乾缩回车厢。

那名禁军校尉紧跟着钻了进来，顺手拉死车门。

外面传来一声响亮的马鞭抽打声。

车轮压过平整的青石板，发出急促连续的闷响，整辆马车直接提速，朝着内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厢内部很宽敞，却连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赵乾坐在右侧的木板上，把那个四个角包着铜皮的大红木箱子放在腿上。

箱子很沉，压得他大腿有些发麻。

那名禁军校尉就坐在赵乾的正对面。

这校尉坐得笔直，腰背没有靠着车厢，随着马车的剧烈颠簸，他的身体却稳稳当当，连晃都不晃一下。

最让赵乾心里发毛的，是这校尉的双手。

校尉两只手交叠着，死死按在那把宽刃重剑的剑柄上。

他的大拇指一直卡在剑鞘的绷簧处。

只要这根手指稍微一用力，这把杀人的重剑瞬间就能出鞘。

车厢里的气氛极度压抑，甚至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憋闷。

赵乾实在受不了这种面对面干瞪眼的氛围，决定先打破僵局。

“这位将军，刚才在偏院多谢你及时赶到，解了我的围。”

赵乾扯开嘴角，露出一副纨绔子弟招牌式的笑脸。

“要不是将军带人镇场子，顺天府那帮孙子今天非得把铁链子套我脖子上不可。”

校尉目不斜视，目光平视着赵乾身后的车厢挡板。

“末将奉旨办差，世子不必言谢。”

校尉的回答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连个尾音都不带。

赵乾吃了瘪，却没打算放弃。

他空出一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几下，夹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

“将军带兄弟们跑这一趟也挺辛苦，这点碎银子将军收着。”

赵乾把银票顺着小木桌推了过去。

“等这趟差事办完，将军拿去给手底下的兄弟们买几坛好酒润润嗓子。”

那张银票停在校尉面前。

校尉终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却猛地一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禁军当值期间，滴酒不沾。”

校尉把那张银票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世子还是把银票收好，这车厢里颠簸，若是掉了，末将概不负责。”

这句话一出来，赵乾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银票塞回袖子里，两只手重新抱住腿上的红木箱子。

赵乾不说话了。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几句简单的试探，足够他摸清眼前的状况。

这个校尉浑身上下透着戒备，不仅在防备车外可能出现的截杀，更是在防备坐在对面的他。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护送回府，这是一场极其严密的押解。

赵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箱子。

箱子里装着卢家私造的无声马蹄铁，装着足以判谋反罪的破甲箭，还有那本盖着卢家私章的致命账册。

这箱东西要是大白于天下，整个卢家连带着六部一大半的官员，全都得人头落地。

赵乾原本还打算拖延几天，利用这本账册在朝堂上搅搅浑水。

现在看来，皇宫里那位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禁军出动，就是为了在第一时间把这堆烫手山芋直接弄进大内，彻底掐断卢家狗急跳墙的念头。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

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早就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整齐巡逻脚步声。

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车厢剧烈晃动，赵乾赶紧抱紧箱子，稳住身形。

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什么人！皇城重地，立刻下车接受盘查！”

赵乾心里一紧，这声音他熟，是镇守午门的禁军统领。

按照大武朝的规矩，别说是他一个侯府世子，就算是当朝首辅，到了午门也得乖乖下轿步行。

赵乾正准备站起身，对面的校尉却抬手制止了他。

校尉掀开旁边的一小块窗帘，从腰间拽出一块纯黑色的玄铁令牌，直接顺着窗户缝递了出去。

外面那个统领似乎是接过了令牌。

短暂的停顿后，车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响亮的盔甲碰撞声，紧接着是那统领变了调的急促声音。

“末将有眼无珠，立刻放行！快，搬开拒马，开正门！”

一阵沉重的木门轴摩擦声响起。

那名校尉把令牌收回腰间，放下窗帘，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走。”

马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再次启动。

车轮滚过午门门洞下那平整的金砖，发出清脆的回响。

赵乾坐在车厢里，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盘问，没有搜身，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掀开看一眼里面坐的是谁。

一辆马车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午门正门驶进了皇城大内。

这待遇，简直邪门透顶。

这就说明，上头下达的这道旨意，急迫到了完全无视朝廷礼法的地步。

老皇帝等不及了。

马车在皇城内的青石板路上又跑了半炷香的功夫，终于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校尉推开车门，当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身看着赵乾。

“世子，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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