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御前呈铁证

赵乾抱着沉重的红木箱子，弯着腰钻出车厢，双脚踩在地面上。

腿有点麻，他忍不住跺了两下脚。

刚抬起头，赵乾就愣住了。

来接他的，不是平时那些穿着蟒袍的御前带刀侍卫，也不是那位天天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李公公。

站在马车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粗布太监服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年纪极轻，脸生得很，赵乾进宫这么多次，从来没见过这号人。

小太监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腰弯得很低，脑袋几乎快要贴到胸口。

“世子爷，请随奴婢来。”

小太监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男不女的尖细。

他说完这句话，根本不给赵乾开口发问的机会，直接转过身，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前走。

赵乾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禁军校尉已经重新关好车门，马车夫利索地调转马头。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那辆马车连片刻停留都没有，直接原路返回，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赵乾咽了口唾沫，只能抱紧怀里的箱子，迈开步子跟上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走得很快。

他不走宽敞的主干道，专门挑那些高耸宫墙之间的逼仄夹道穿行。

这些夹道平时只有搬运恭桶或者杂物的低等宫人才会走。

赵乾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太监宫女走动的声音，甚至连往日里整齐的禁军巡逻脚步声都听不见。

红色的高墙把阳光挡在外面，夹道里阴冷阴冷的。

整条路上，只能听见赵乾和小太监两人的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的沙沙声。

“这位公公，咱们这是往哪走啊？”

赵乾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公公今天怎么没来接引？”

小太监脚底下的步子一点没减慢，头也不回地答话。

“世子爷莫要多问，跟着奴婢走便是。”

赵乾碰了个软钉子，只能闭上嘴。

他肚子上被红木箱子的铜角硌得生疼，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前面的视线终于豁然开朗。

小太监停下脚步，往旁边退开两步，贴着墙根站定。

赵乾抱着箱子走出夹道，抬头往前看去，眼皮猛地一跳。

前面就是大武朝的权力中心。

御书房。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赵乾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地方空旷得吓人。

平日里，御书房外围的广场上，少说也得站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台阶两侧更是站满了随时听候差遣的太监和宫女。

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御书房大门外摆着的那两只巨大的青铜香炉，今天都没有燃香，冷冰冰地立在那里。

绝对的清场。

把整个御书房周边所有当值的人全撤走，连李公公都不留，这说明里面的人要谈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双耳朵听见。

赵乾抱着箱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小太监贴着墙根走到御书房那两扇雕花木门前。

他伸出双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用力往里一推。

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两扇门向内缓缓敞开。

小太监一言不发，低着头，倒退着走下台阶，很快就消失在旁边的拐角处。

御书房门外，只剩下赵乾一个人。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比外面昏暗得多，只能隐约看到里面宽大的御案和两旁的紫檀木书架。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龙涎香味道。

赵乾站在门槛外，深吸了一大口气，把红木箱子往上托了托，抬起右脚，直接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的双脚刚踩在御书房内的金砖上。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两道目光瞬间锁定在赵乾身上。

赵乾的两只脚结结实实踩在了御书房的金砖上。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随即被死死关严。

这一下仿佛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给彻底切断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

所有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暗的光线。

厚重的明黄色帷幔垂在两边，把原本就空旷的空间挤压得极其憋闷。

赵乾连头都没敢抬，凭着直觉往前迈了两步，紧接着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微臣赵乾，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乾把头死死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放得很低，尽量透出一种诚惶诚恐的味道。

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这会儿只能勉强用手背垫在下面。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太监传话，也没有那句惯例的平身。

赵乾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高。

他只听到前方传来两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一道深沉绵长，另一道稍微短促。

赵乾悄悄把脸侧了半寸，用余光往前面扫了过去。

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面，老皇帝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

他今天没穿明黄色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盘龙纹。

整个人仿佛完全融进了御书房昏暗的角落里。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绷得很紧，脸色晦暗不明，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最要命的是，老皇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赵乾，一句话不说。

在老皇帝的右侧，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

这人身上穿着一套暗金色的轻甲，脸上扣着那张青面獠牙的罗刹面具。

正是长公主秦姝。

这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乾。

空气里的龙涎香味道似乎变得越来越浓，直往赵乾的鼻孔里钻，憋得他胸口发闷。

这种不发一言的威压，比直接把他拉出去砍头还要折磨人。

赵乾感觉脖子后面冒出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砸出极小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滴汗落下的瞬间，秦姝动了。

甲片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声，秦姝迈开步子，直接绕过宽大的御案，一步步走到赵乾面前。

黑色的军靴停在赵乾的视线边缘，靴尖几乎快要碰上赵乾的衣摆。

“从康记货栈搜出来的关键账本，还有那些配套的物证，现在何处？”

秦姝的声音直接砸在赵乾头顶。

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凌厉，连半句客套的铺垫都没有。

赵乾心头猛地一跳。

他根本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挺直腰板，双手猛地发力，把那个四个角包着铜皮的大红木箱子高高举过头顶。

箱子死沉死沉的，压得他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打着颤，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但他连晃都不敢多晃一下。

“回长公主殿下的话！”

赵乾扯着嗓子大喊，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夹杂着惶恐和急切。

“微臣在康记货栈查抄的所有账本，还有那些私造的马蹄铁和破甲箭，全都在这个箱子里！”

他举着箱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微臣拿到这些东西，半点都没敢耽搁，直接封存入箱。微臣用性命担保，所有物品原封不动，全都在此处，请皇上与长公主过目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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