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催命符

次日清晨，威武侯府大门死死闭着，连指甲盖大小的门缝都被家丁用厚实的黄泥糊了个严严实实。

后院里，赵乾四仰八叉躺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嗑着瓜子。

旁边站着暗卫赵十三，正压低嗓门汇报外头的情报。

“世子爷，今天早朝可是掀起了腥风血雨。那卢本节算是彻底倒了台，连带着他门下牵连的官员被禁军抓走了一大半。”

“现在的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僚全都在家里求神拜佛，人人自危，生怕那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赵乾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端起紫砂壶灌了一口凉茶，舒坦地叹了口气。

封府这步棋走对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爹赵武顶着满头大汗，大步流星地闯进后院。

他那身威风凛凛的朝服，后背这会儿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得十分狼狈。

赵武抢过赵乾手里的紫砂壶，仰起脖子就是一顿猛灌。

“痛快！真他娘的险啊！”

赵武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儿子，你昨晚连夜封府，简直是神仙决断！今天在金銮殿上，皇上那张脸黑得吓人。要不是咱们侯府没掺和进去，今天指不定也要被扒层皮。”

赵乾刚要翘尾巴，赵武却突然愁容满面，大手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是麻烦又来了。大皇子今天下朝的时候，特意让人给我递话，似乎是盯上了咱们侯府这块没被牵连的干净肥肉。我估摸着，他正准备趁虚而入，拉拢咱们。”

话音刚落，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跑进后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世子爷！侯爷！不好了！”福伯满脸惊恐，指着前院大门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喊起来。

“大皇子府的大管家，带着太医院的院首，还拉了几大车重礼，正大张旗鼓地堵在咱们府门外头呢！”

赵乾挑起眉毛，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

福伯急得直跺脚，双手连连比划。

“他们打着旗号，说是奉了大皇子之命，死活要给世子治病！那管家根本不管咱们贴在墙上的封府告示，正带着人疯狂砸门呢！”

前院大门外，这会儿已经是人声鼎沸。

侯府位于京城繁华地段，这震天响的砸门声，立刻引来各路眼线与一大帮看热闹的百姓。

众人围在远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大皇子那可是当朝最尊贵的嫡长子，居然如此放得下身段，对威武侯府这个出了名的草包世子下这般血本，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皇子府的管家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气焰极度嚣张。

见里面迟迟不答话，这管家直接命人从旁边找来一根粗壮的圆木，摆出要撞门的架势。

“里面的人听着！大皇子体恤下臣，特意恩准太医院首来给世子诊脉！你们威武侯府紧闭大门，这可是讳疾忌医、辜负皇恩！再不开门，我们可就砸进去了！”

门外那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地砖传到后院。

老爹赵武被这阵势吓乱了阵脚，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坏了坏了！大皇子这是铁了心要逼咱们表态。这要是把人堵在门外，抗旨不尊外加得罪大皇子的罪名，咱们侯府可担待不起啊！”

赵武急切地搓着双手，抬腿就要往前院跑去开门。

“爹，你回来！”

赵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拉住赵武的衣袖，硬生生把这老爹拽回原地。

他坚决不让开门，转头立刻吩咐站在一旁的赵十三。

“十三，火速去后厨，端一盆最新鲜的猪血过来！再找几截没洗过的羊肠子，越腥臭越好！快去！”

赵十三领命而去，没多会儿就把东西端了过来。那股刺鼻的腥臭味，熏得赵武直捂鼻子。

赵乾也不嫌脏，下手抓起那盆黏糊糊的猪血，对着自己白净的脸就是一顿乱抹。

抹完脸，他又抓起一大包血水塞进嘴里含着，鼓着两个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指挥福伯。

“弄副破担架来！把我死死绑在上面！”

家丁们手忙脚乱地照办，把赵乾用粗麻绳捆成了粽子。

赵乾被抬着来到前院高墙下，他冲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招招手。

“爬墙头上去，用粗绳子把我连着担架吊起来，慢慢顺到大门外的半空中！”

大门外，大皇子管家正指挥着几个大汉，抬起那根圆木，嘴里喊着号子准备狠狠撞击朱漆大门。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绳索摩擦的嘎吱声。

管家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侯府高耸的墙头上，晃晃悠悠垂下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

那人浑身是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怀里还露着几截血淋淋的不明肠子。

正是那个濒死的世子赵乾。

赵乾躺在半空的担架上，瞪着翻白的双眼，嘴巴猛地一张。

“哇！”

他一口喷出漫天血雨，那夹杂着猪血和口水的红色液体，精准无误地淋了大皇子管家一头一脸。

围观的百姓和各路探子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连后退。

众人惊恐万分，全都以为这世子昨天在鸿胪寺，真被匈奴大萨满用邪术咒成了这般惨状。

赵乾根本没给底下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在半空中开始疯狂撒泼嚎哭。

“救命啊！大皇子来催命啦！”

他拼命扭动身体，带着那副破担架在半空中左摇右晃，凄惨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你别跑！让我抱抱你的腿！”赵乾挣扎着做出要扑下去的动作。

大皇子管家被那腥臭的猪血糊了满脸，正恶心得直干呕，听到这话吓得连退好几步。

赵乾扯着嗓子，唾沫星子混着残血往下掉，冲着管家狮子大开口。

“既然大皇子这么关心我，那就求大皇子借十万两黄金给我！我去地下好好打点打点阎王爷！今天这钱要是不给，小爷我就直接咽气，死在你们大皇子府的马车上！”

这不要命的泼皮无赖架势，外加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把大皇子管家和旁边的太医院首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是来看病的，这分明是来沾晦气的。

他们生怕赵乾真的在半空中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他们面前。

真要是那样，逼死勋贵的惊天官司他们担待不起，更会惹上一身洗不掉的腥臊。

“快走！快走！”

管家这会儿连脸上的猪血都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变了音地嚎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太医院首更是吓得连药箱都扔了，跟着管家一溜烟钻进马车，连那些贵重的礼物都丢在原地，疯狂催促车夫逃窜。

全场看热闹的探子面面相觑，完全被这草包世子的无赖做派震撼得说不出半句话。

闹剧收场，家丁们赶紧把赵乾拉回墙内。

赵乾跳下担架，打水把脸上的血污洗了个干干净净。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脸，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表示这下总算可以清净几天了。

没出半个时辰，大皇子管家在威武侯府门外落荒而逃的窝囊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那些暗中观望、正准备带重礼拉拢侯府的各路皇子，听到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后，纷纷倒尽了胃口。

所有人在心里一致断定，赵乾这个废物已经被萨满的邪术折腾得病入膏肓，不仅随时会咽气，还染了一身疯狗病，简直烂泥扶不上墙。

大武朝的权贵们极为默契地达成共识，彻底将威武侯府从拉拢的名单中剔除出去。

入夜时分，威武侯府彻底安静下来。

赵乾洗去了一身腥臭味，换上一身干爽的中衣，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窗户方向突然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赵乾头皮发麻。

紧接着，戴着罗刹面具的长公主秦姝，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她连看都没看在床上装死的赵乾一眼，直接走到床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极度眼熟的蓝布账册。

“啪”的一声脆响，秦姝面无表情地将账册重重拍在赵乾的枕头边。

赵乾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呼吸一滞，吓得差点从床上直接滚下去。

这正是白天他在御书房里拼死装傻、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卢家通敌账册！

秦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传达老皇帝的密旨。

“皇上说了，御书房防不住家贼，这账本放在你威武侯府最安全。”

秦姝的语调冷硬。

“三日后大朝会，命你带着账本上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把幕后主使的名字念出来。”

赵乾呆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皇帝这是嫌他不死，硬生生把这颗能炸毁整个大武朝堂的通敌核弹塞进了他的被窝，摆明了是要拿威武侯府当引爆夺嫡死局的绝命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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