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烧账册脱身

三日后，大武朝金銮殿外。

一辆破破烂烂的木板车晃晃悠悠停在汉白玉台阶前。

几个家丁满头大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裹的满是白纱布绷带的赵乾从车上抬下来。

浑身上下缠满白绷带，赵乾嘴里直哼哼，活脱脱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病秧子。

他两只手却死死护在胸前，怀里揣着个油渍都透出来的破纸包。

两边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纷纷捂着鼻子躲开，脸上全写满了嫌弃。

赵乾也不理会，连滚带爬的进了大殿，两腿一软，直接瘫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顺势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大殿内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老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台阶下站着大皇子秦聪、三皇子秦明、六皇子秦武。

几个人各怀鬼胎，死死盯着地上的赵乾，恨不得直接扒了他的皮。

今天这局，谁都明白，是决定夺嫡生死的一战。

老皇帝开了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赵乾，账册带来了？”

赵乾赶紧趴在地上磕头。

“回皇上，带来了。”

身子微微前倾，老皇帝拔高了音量。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账册翻开，大声念出来，是谁在幕后指使卢昌通敌！”

话音刚落，大皇子阵营里的一名左都御史直接跳了出来。

“赵世子可把招子放亮一点，想清楚再开口！若是敢在大殿上胡言乱语诬陷当朝权贵，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威武侯府满门抄斩都不够赔的！”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周围的朝臣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头交头接耳。这架势摆明了，赵乾今天念谁的名字，威武侯府都跟着陪葬。

赵乾哆哆嗦嗦的跪直身子，伸手去解怀里那个油乎乎的纸包。

一层油纸剥开。

又一层油纸剥开。

整个金銮殿里立刻弥漫开一股炸油饼和劣质豆油的混合气味。

百官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

那根本不是绝密账册！

那是一本被炸油条的底油彻底浸透、字迹早被墨水糊成一团黑疙瘩的破烂本子。

这本子不仅缺了几个角，封面甚至还粘着两根没吃完的半截冷油条。

“混账东西！这是什么！”

老皇帝猛的一拍龙书案，震的上面的朱砂笔都滚落下来。

被这声怒喝吓的原地一蹦，赵乾赶紧扯起嗓子大哭。

“皇上啊！臣冤枉啊！”

赵乾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乱蹭。

“臣不识字，这您是知道的啊！三天前长公主半夜翻窗户，往我床上扔了个本子。”

“臣当时迷迷糊糊，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疙瘩，连个带颜色的图都没有！臣气的不行，顺手就拿它去垫了书桌脚。”

赵乾哭的更大声了。

“今早出门急，肚子饿的咕咕叫，街边买了两根油条没地方装，偏偏家里连张废纸都找不出来，臣顺手就扯出这本子包油条了啊！”

全场百官惊的说不出话。

几位皇子一愣，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狂喜。那本足以要了他们其中一人性命的夺嫡铁证，竟然被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给当废纸糟蹋了！

三皇子秦明反应最快，立刻跳出队列指着赵乾大骂。

“你这泼皮无赖！皇家重器，关乎江山社稷，竟被你如此亵渎！父皇！这分明是欺君罔上之罪！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将这逆贼交由禁军当朝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三皇子急不可耐，摆明了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杀人灭口，把通敌的秘密永远埋葬。

殿外的几名禁军闻声而动，提着长棍大步跨进殿门。

面对逼近的死亡威胁，赵乾没怕，倒把市井无赖的看家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他往地上一躺，开始满地打滚。

“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

赵乾放声大哭，滚了两圈。他精准的抱住了旁边李公公的大腿死活不撒手，鼻涕眼泪全抹在了太监的裤腿上。

“当个破官整天提心吊胆，抄个家还得挨骂，现在连吃口油条都要掉脑袋！这倒霉的詹事府谁爱去谁去，小爷我要回乡下养猪！”

李公公被他拽的站立不稳，拼命往回抽腿。

“世子爷！快松手！这里是金銮殿，成何体统啊！”

赵乾充耳不闻，哭的撕心裂肺。他顺势拿起手里那本满是油污的破账册，凑到鼻子上，狠狠擤了一把响亮的鼻涕。

“这破官，小爷这辈子都不当了！恶心死我了！”

赵乾做出一副极度嫌弃的表情，手腕猛的一甩。

那本浸满油脂、裹着半截冷油条、还沾着一大坨鼻涕的账册，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精准无比的落入了御道旁边那个点着长明灯的巨大铜香炉里。

呼的一声闷响。

干透的纸张碰上火苗，外加那满满浸透的劣质底油，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不过眨眼功夫，那本能掀起满城血雨腥风、决定大武朝江山归属的夺嫡铁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成了一堆黑灰。

整个金銮殿安静极了。

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全都呆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皇帝从龙椅上霍然站起，死死盯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黑烟。

他布下的死局，他用来逼迫威武侯府站队、借机清洗朝堂的绝命阳谋，就被一根炸油条和一泡鼻涕彻底粉碎了。

毁的干干净净，断了所有的因果。

盯着地上的赵乾看了足足半晌，老皇帝重重的哼了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的泼皮！”

老皇帝借坡下驴大袖一挥，声音震动大殿。

“威武侯世子赵乾，行事荒唐，藐视朝堂！即日起，褫夺赵乾少詹事及一切官职，罚俸三年！永远不许踏入朝堂半步！给朕滚出去！”

这个判决一出，朝臣们心中皆是一沉，暗叹这世子前途尽毁。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赵乾求之不得的结果。罢官免职，意味着他彻底从这致命的夺嫡漩涡中抽身而退，威武侯府的满门死局，迎刃而解。

“臣遵旨！臣谢主隆恩！”

赵乾如蒙大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绷带都顾不上管。高呼谢恩后，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金銮殿。他跑的飞快，生怕老皇帝反悔。

当晚，威武侯府后院。

夜风微凉，炭火烧的通红。

早就拆了那一身装病的绷带，赵乾洗了个热水澡，穿着宽敞的绸缎袍子，正拿着铁签子翻烤着架子上的肥羊腿。

羊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父亲赵武坐在一旁，端着大碗烈酒，笑的合不拢嘴。

“儿子，你今天在朝堂上这一手，算是把天给捅破了，也把咱们侯府彻底摘干净了！爹敬你一杯！”

主簿老李在旁边抓着羊排啃的满嘴流油。

“世子爷高明！下官在詹事府干了半辈子，就没见过您这么能豁的出去的。这下好了，谁也别想再拉拢咱们。”

暗卫赵十三闷声不响，只管拿刀切肉，一个劲的给赵乾倒酒。

“别叫世子爷了，小爷现在是一介白丁。”

赵乾扯下一块烤的焦黄的羊肉塞进嘴里，烫的直吸溜，脸上全是惬意。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朝堂杀机。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来，喝酒！”

几个大男人碗碰碗，仰头猛灌。欢声笑语穿透夜色，直冲云霄。

侯府远处的一座高塔上。

夜风吹拂。

戴着罗刹面具的长公主秦姝静静站在飞檐上。

她低头看着侯府后院那团火光，听着那市井气十足的喧闹，停顿许久。

秦姝微微抬头，面具下的唇角轻轻扬起，勾起一抹轻笑。

转过身，她身形融入夜色之中，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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