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场夜雨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雨从十一点开始下，刚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后来变成了瓢泼。

雨水砸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哗哗作响，外面的院子几乎看不清了。

陆寒从沙发上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所有窗户的锁扣，又去院子里看了一眼摄像头的镜头有没有被雨糊住。

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外套湿了一半，头发上滴着水。

苏清雪正好从楼上下来倒水，看见他湿漉漉的样子："你没打伞？"

"院子里走一趟，懒得拿。"

苏清雪去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擦擦。"

陆寒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毛巾递给回她。

苏清雪没接："你拿去用吧，我还有。"

陆寒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出来喝。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远处有雷声滚过来，轰隆隆的闷响。

苏清雪端着水杯走到窗边往外看："这场雨好大。"

"嗯。"

"你说那些人下雨天会出动吗？"

陆寒走到她旁边："不会。雨天痕迹太明显，聪明人不挑这种天气动手。"

苏清雪侧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挑不挑天气？"

陆寒想了一下："不挑。"

苏清雪笑了一下："你什么天都行？"

"差不多。"

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院子里的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草坪上积了一汪汪的水。

苏清雪忽然说："我妈走的那天也下雨。"

陆寒偏头看她。

苏清雪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那天晚上的雨跟今天差不多大，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学校宿舍里复习。电话是我爸打的，他说你妈走了。"

她停了一下。

"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没见到最后一面。后来每年她忌日那几天都下雨，我总觉得是她在哭。"

陆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雷声又滚过来，比刚才近了一些，苏清雪的肩膀缩了一下。

陆寒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胳膊挨上了。

苏清雪没有躲，反而往他的方向又靠了一点。

"陆寒。"

"嗯？"

"你爸妈呢？"

陆寒沉默了几秒："不在了。"

苏清雪侧头看他："什么时候？"

"很久了。"

苏清雪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胳膊又往他那边贴了贴，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雨，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

雨下到凌晨一点多才慢慢小了。

苏清雪打了个哈欠，陆寒说："去睡吧。"

苏清雪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也早点睡，今晚不用守了。"

"知道了。"

苏清雪上楼之后陆寒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雨声从哗哗变成淅沥最后变成断续的滴答。

那枚银色勋章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间翻了个个。

他看了几秒重新收起来，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陆寒早起把被风吹倒的花盆扶起来，把积水的排水沟通了一下。

苏清雪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忙活，穿着一件旧T恤，裤腿上沾了泥。

"你的衣服脏了。"她站在门口说。

"洗洗就行。"

苏清雪走进厨房盛粥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按门铃。

她从门禁屏里看了一眼——是周晴。

苏清雪开了门。

周晴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看见院子里在忙活的陆寒，脚步顿了一下。

"苏总早，我给陆特助带了点饺子。"

苏清雪看着那个保温袋："你大早上跑了这么远送饺子？"

周晴推了推眼镜："我妈包的，韭菜鸡蛋，他说喜欢吃。"

苏清雪侧身让她进来了。

陆寒从院子里回来，看见周晴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早。"

周晴把保温袋递给他："上次你说好吃，我妈又包了。"

陆寒接过来："谢谢。"

周晴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四周，目光在沙发上的毛毯和茶几上两个杯子之间停了一下。

"苏总你们吃早饭了？"

苏清雪坐在餐桌前："正在吃。"

"那我不打扰了。"周晴笑了笑，"我先去公司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苏清雪送到门口。

门关上后苏清雪走回餐桌前坐下。

陆寒正在打开保温袋看里面的饺子，苏清雪看着他："她对你挺好。"

"嗯。"

"嗯什么？"

陆寒抬头："饺子挺香的。"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从保温袋里拿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确实挺香的。"她说。

陆寒从她手里把剩下的半个接过去吃了："你吃早饭去。"

苏清雪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那块，坐回餐桌前继续喝粥。

但喝了两口她忽然笑了一下，低头没让陆寒看见。

陆寒在厨房里把饺子放进冰箱，放之前又拿了一个尝了尝。

韭菜鸡蛋，跟上次一个味。

他关上冰箱门，脑子里忽然晃过周晴刚才站在门口笑的样子，和苏清雪刚才拿饺子吃的表情。

他把这两种画面叠在一起放在脑子里过了三秒，然后转身出去吃早饭了。

今天的太阳很好，雨后的院子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苏清雪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陆寒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她上车坐下，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说："周晴下次再送饺子来，你让她放公司冰箱就行。"

陆寒发动车子："好。"

车子开出别墅区的时候苏清雪转头看窗外，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

她的心情好像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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