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方瑜的嘱托

第二天早上六点，王权已经起来买菜了。他跑了两个菜市场才买到苏沐雪说的那种薄皮小馄饨皮，又挑了一斤新鲜猪里脊剁成肉糜，掺了姜末和香菇碎调成馅料，包了满满两大盘。馄饨汤底是用鸡架和干贝熬出来的清汤，撇净了油花，只留鲜味。

方瑜和苏沐雪到别墅的时候馄饨刚刚下锅。方瑜进门闻见香气就笑了："这什么味道？太香了。"

"王权包的小馄饨。"苏沐雪换好拖鞋带母亲在餐桌前坐下。

王权端了三碗馄饨出来，每碗卧着一个溏心煎蛋，表面洒着紫菜碎和虾皮。方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眉毛微微扬起来，然后夹了一个馄饨咬开，肉馅里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看了王权一眼："小王你这手艺，开个私房菜馆都够了。"

"以前在部队学的。"王权在对面坐下，也端起了自己的碗。

方瑜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馄饨都仔细嚼了才咽下去。她吃到一半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对面的王权："小王，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苏沐雪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王权，筷子顿了一下。方瑜拍了拍她的手："就几分钟。你上楼去收拾东西，我跟小王聊两句就走。"

苏沐雪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端着自己的碗上了楼。客厅里只剩王权和方瑜两个人。方瑜把馄饨碗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认真地端详着王权的脸。

"沐雪这孩子从小跟着我长大，她爸重男轻女那一套让她吃了很多亏。所以她现在什么事都靠自己撑着，不轻易信人。"方瑜的语气温和但认真，"我昨天观察了一晚上，你跟她之间有一种默契。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王权放下筷子："阿姨，我会护着她。"

"我知道你会。"方瑜笑了笑，"我看人还算准。你这个人眼睛里没有贪和浮，只有沉和定。但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有一天，你的工作或者你的过往会牵连到她，希望你提前让她知道。她不怕危险，她怕被瞒着。"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王权心里某个被密封的角落。方瑜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阎王"、"烛龙"、黑水、渡鸦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但她作为一个母亲凭直觉说出了他最怕的事——瞒着苏沐雪。

"我明白。"他说。

方瑜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端起来递给他："馄饨很好吃。以后我回国，还能来吃吗？"

"随时。"

方瑜笑着转身朝楼上喊了一声"沐雪下来吧我赶飞机"。苏沐雪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手里拎着给母亲收拾的零食袋。她走到方瑜面前把袋子递过去，方瑜接过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他是个好人。"

苏沐雪的耳朵红了，但没有反驳。

送方瑜上车之后苏沐雪站在院子里看着出租车驶出别墅区大门，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看着王权。晨光从东边铺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带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色边缘，表情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馄饨好吃。"

苏沐雪别开视线哼了一声："才不是。你俩嘀咕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了。"

"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苏沐雪的步子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上的落叶，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柳絮："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终于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了，整个院子被照亮，桂花树的新叶在光里泛着嫩绿的油亮。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舒展，像春冰彻底化了之后露出的水面。

"那我上班去了。你今天跟我走。"

"今天周六。"

"周六加班。"她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天穹项目不等人。"

王权看着她的背影往车库方向走，晨光把她的一小片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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