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证据与坦白

回到翡翠湖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王权推开院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沐雪裹着一件厚毛毯窝在沙发角落，电视开着但声音放得很低，她歪着头靠在一个抱枕上，睫毛微微颤着——睡着了。

王权站在玄关换鞋的动静很轻，但苏沐雪还是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凉气，立刻坐直了揉眼睛："你回来了？怎么样了？"

"抓到了。"王权走过来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部卫星电话从屏蔽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渡鸦。就是他。"

苏沐雪盯着那部银灰色的电话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王权。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你饿不饿？"她问。

王权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饿不饿。锅里还热着排骨汤，我去给你盛一碗。"她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毛毯从肩上滑下来也没去管。

王权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开火加热的声响。锅铲碰到锅沿的叮当声、煤气灶点燃的火声、她翻碗橱找碗的细碎动静。这些声音把刚才在临江区那条街上的所有东西慢慢盖过去了。

苏沐雪端着汤碗出来的时候王权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动。她把汤碗搁在他面前，碗里浮着几块排骨和几片冬瓜，汤色清亮。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毛毯重新裹好，安静地看着他。

王权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排骨炖了很长时间，肉质酥烂。他低头把整碗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一块冬瓜，他用勺子舀起来吃了。

"赵永的事情，"他放下碗说，"当年出卖我们小队的人就是他。孙浩——我那个副队长，是他推了我一把我才活下来的。我一直查了三年，今晚终于拿到了证据。"

苏沐雪听着他说这些话，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搁在膝盖上的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放在桌沿的右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干燥，覆着他微凉的手背，慢慢捂暖了一块。

"那部电话里的东西能让他把牢底坐穿。"王权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但我刚才在楼下看着他的时候，我想的是孙浩当年推我那一下。如果孙浩没推我，我现在在哪儿？可能跟他们躺在一起了。"

"但你活下来了。"苏沐雪的声音很轻，"你活下来才能做今晚这件事。孙浩推你是想让你活着，不是让你把自己困在那天晚上。"

王权的指节慢慢松开了。那只被覆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滑进他的掌心里扣住。两个人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隔着一层声音传出来，显得不那么真实。

"那部卫星电话，明天会有专人来取。"王权说，"证据链完整了。"

苏沐雪点了点头。她扣着他手指的手没有松开，只是轻轻握了握："那你今晚能好好睡一觉了吗？"

王权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亮着，里面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他看不太透的柔软。他的嘴角动了动："我试试。"

苏沐雪笑了笑，松了他的手站起来："我去给你铺床。你今晚别擦刀了，早点躺下。"

她上楼去抱了一床厚被子下来，王权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抱着被子的身影，下巴埋在被垛里面只露两只眼睛。她把被子塞进客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快去洗漱。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别想着翘班。"

"知道了。"

苏沐雪上楼之前站在楼梯中间停了停，回头看着王权。他正站在客房门口抱着那床被子，卫衣领口歪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跟她第一次在公司门口见到那个穿着拖鞋摊煎饼的男人判若两人。

"晚安。"她说。

"晚安。"

苏沐雪转身上了楼。客房里的灯亮了一会儿就关了，整栋别墅沉入夜晚。苏沐雪在二楼的卧室里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听见一楼客房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长长吐气的声音，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背了很久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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