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实验室意外

科技园的实验室比王权想象中干净整洁。

白色墙壁白色地面白色操作台，整个空间像被漂白过一样明亮得晃眼。几台示波器并排摆在台面上，旁边是一整套信号发生器和频谱分析仪，角落里还有一台恒温箱正嗡嗡地运转着。苏沐雪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面调试参数，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夹别在耳后，专注的表情让王权想起第一次在公司门口见到她时的样子——那种从头到脚的锐利和清晰。

"你过来看这个。"她朝他招了招手。

王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操作台上摊着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着各种元器件，中间一块主芯片被散热片盖着只露出四边的引脚。苏沐雪指着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图："这是加密模块在跑测试向量的时候输出的信号，理论上应该是一串稳定的矩形波，但你看这段——"

她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中间的一小段波形，那里有一处极其微小的畸变，幅度只有几十毫伏，持续时间不到几微秒。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苏沐雪把那个畸变圈了出来放大，放大之后的波形呈现出一种规律的波动形态。

"这种畸变如果在加密模块里出现了，意味着芯片在运算某个特定指令集的时候会产生额外的电磁泄露。"苏沐雪偏头看着王权，"如果有人在芯片封装外面放一个高灵敏度的电磁探头，就能通过分析这个泄露反推出芯片在算什么。"

王权盯着那个畸变波形看了十几秒。这种旁路攻击的手法他在部队的通讯对抗训练里见过——利用芯片工作时的功耗波动和电磁泄漏来破解加密算法，属于高级别的硬件攻击手段。如果天穹项目的硬件模块存在这种漏洞，那不用偷数据也不用偷算法，直接在硬件旁边放个探头就能把核心逻辑拆个七七八八。

"这个问题能修吗？"他问。

"能。但需要重新流片，周期至少两个月。"苏沐雪把示波器关了，手指在操作台沿上敲了敲，"两个月是小事，问题在于——这块测试芯片是上个月才从封装厂回来的，设计阶段我们做过电磁兼容性仿真，仿真结果里没有显示这个泄漏点。"

"所以泄漏点是封装阶段产生的？"

"只有这个可能。"苏沐雪转过身看着他，表情认真，"封装厂那边要么是工艺偏差导致的偶然缺陷，要么是——"

"要么是有人在封装过程中故意插了手脚。"

苏沐雪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封装厂是合作了三年的供应商，之前没出过问题。但我还是得安排一次全面的工艺审计。"

王权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她打电话安排审计事宜的背影，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如果封装厂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那动手的人怎么知道天穹项目的芯片会在那家厂封装？能接触到封装厂供应链信息的，除了研发团队就是采购部门。苏氏内部的清理看来还没彻底干净。

苏沐雪挂了电话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凝重了一些："采购部的负责人叫王建平，在苏氏干了八年了。如果封装厂那边真有问题，他应该知道点什么。但我先不找他，先让审计团队去封装厂查物理层面的东西，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你处理得很稳。"王权说。

苏沐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跟你学的。先把证据拿到手再动手。"

王权的视线落在她被白大褂压乱的发尾上，那一小撮头发从发夹里逃出来翘在耳后。他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苏沐雪整个人顿住了，脸侧的温度隔着几厘米都能感觉到。

"你……"

"头发翘了。"王权收回手。

苏沐雪把那缕别好的头发又用手拢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往实验室门口走："走了走了，下班了。今天早点回去。"

王权跟着她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自动切换成了节能模式，暗了一截。苏沐雪走在前面的步子又急又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王权看到她耳根那一整片都是粉红色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苏沐雪忽然偏过头说了一句："你以后别突然碰我头发。"

"那提前打招呼？"

"提前打招呼也不行。"

"那什么时候能碰？"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苏沐雪先迈步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背对着王权说了一句："以后再说。"

王权站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电梯壁面上倒映出来的她的脸——嘴角分明是翘着的，耳根的粉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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