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夜宵

顾悦第二晚又来了。

这次没提前打招呼，晚上九点半直接发了条语音消息给苏沐雪："我在你小区门口了，你开门。"苏沐雪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看技术报告，听见这条语音的时候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对着手机喊了一句"你怎么又来了"，语音还没发出去院门铃就响了。

王权从客房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件深灰色T恤，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他看了一眼苏沐雪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就走向了院门。顾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脸上挂着那种理直气壮的笑："我店里研发新品，让厨师做了两份新菜带过来给你们尝尝。不白吃，我带了菜的。"

苏沐雪站在玄关看着顾悦大摇大摆走进来换拖鞋的样子，咬着嘴唇忍了好几秒没说出那句"你怎么又不打招呼就来"。顾悦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打开来，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飘出来，是一道黑松露酱烧鹅掌和一份金汤鲍鱼捞饭。

"尝尝。"顾悦掰了四双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王权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笑了一下，"专门让主厨用松露酱调的汁，跟市面上那些外卖的完全两个味儿。"

王权接过来夹了一块鹅掌尝了尝。软糯脱骨，酱汁入味但不过咸，松露的香气在后味里慢慢散开。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松露酱下锅太早容易发苦，你这个火候掐得正好。"

顾悦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松露酱下锅早了会发苦？我店里那个主厨跟我争了一个月硬说没问题！"

苏沐雪在旁边咬着鹅掌看着她俩隔着餐桌讨论松露酱的问题，秦月坐在她旁边已经埋头把那份捞饭扒了大半碗了，抬头看见苏沐雪的表情小声来了句："她就是爱聊做菜，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嘴角那个弧度都快挂酱油瓶了。"

苏沐雪拿筷子敲了一下秦月的手背，秦月嘿嘿一笑继续扒饭。

夜宵吃到十点半，顾悦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吃饱了。今晚算是吃了个七分饱，你家的菜太硬了比来比去我店里的大厨压力很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白衬衫的下摆拉上去露出一截腰线，然后迅速落下来。她转身去玄关换鞋的时候又朝王权摆了摆手："改天我去你家学那道水煮鱼。你别嫌我烦。"

王权站在餐桌旁边收拾打包盒："不嫌。"

顾悦笑着拉开门走了。苏沐雪坐在餐桌前把最后一口鲍鱼捞饭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王权把打包盒叠好扔进垃圾桶。她忽然开口："你跟她聊得挺来的。"

"聊做菜。"

"聊做菜聊了俩小时。"

王权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比刚才吃饭的时候松弛了一些，但眼睛里面的那层东西没有完全落下去——像一小片薄薄的水面，稍微吹口气就会皱起来。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

"她下次来我让她带食材，我教她做水煮鱼。你在旁边也一起学。"

苏沐雪偏着头看了他好几秒："你教我？"

"你学得会。上次切五花肉切得挺好。"

苏沐雪低头笑了一下，那层薄薄的水面终于彻底平整了。她用脚尖碰了碰他的拖鞋尖，然后站起来往楼上走："那说好了。下次她来你教我做水煮鱼，我得在她面前露一手。"

王权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上了楼。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银白色。他把最后一只碗收进厨房的时候路过客厅茶几，上面放着苏沐雪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悦发来一条微信消息，预览条弹出来的瞬间他余光扫到半句话："你家那个王权真的太有意思了下次我来——"

王权把视线移开了，继续往厨房走。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大概五秒就暗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苏沐雪翻手机的时候看见那条消息，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放，早餐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着对面喝粥的王权："顾悦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了吗？"

"没有。"

"你确定？"

"她发了两条，一条说水煮鱼的配方能不能发她，一条说我要是开了店她愿意投资。我回了第一条，没回第二条。"

苏沐雪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翘着没有抬起来。她从碟子里夹了一个煎饺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今天你陪我去趟科技园的实验室，那边有个硬件测试要你帮我看一下。"

王权把那个煎饺吃了，嚼完咽下去才开口："硬件测试我不懂。"

"你上次不是说学过点通讯编码吗？那个测试跑的是加密模块的硬件实现，你帮我看一眼逻辑有没有漏洞就行。"

"行。"

早餐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和一桌碗碟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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