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程

林轻舟没有一直在想事情，有一阵子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倒，过了那段路，又换成田埂和枯草，再到后来只剩灰白色的天空，连着开了几个小时，四野里连个村子都见不到了。

"快到县城了。"老鞋匠的声音从驾驶座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要不要在县城停一下，把车换回来？"

"换吧。"林轻舟说。

那辆蓝SUV在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路段停下，四个人下车重新坐回那辆灰色吉普里。换车的过程很快就完成了，老鞋匠把车开出修车铺的后门，朝城区的方向拐去。林轻舟在后座坐下之后，从兜里摸出那块令牌，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令牌的温度已经降回正常水平，玉也是凉的。

他忽然发现，只要令牌和玉同时贴身放着，每隔一段时间的温差就会慢慢靠拢，到最后摸起来分不出谁是谁的。他拉好外套拉链，把腰间的玉隔着衣服按了一下，那层温度还在那里，像两件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久了，连温度都交换过一遍。

"你那个令牌还在变温？"张灵枢从副驾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没有。已经安静了。"

"那它是根据距离变化的，还是根据你离什么东西的远近变化的？"张灵枢又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林轻舟想了一下："目前只有靠近那座裂缝口的时候变过两次。其他时候都是常温。"

"那就是感应范围不大。回京之后再说。"张灵枢把脑袋转回去，伸手在副驾驶前面掏了掏，"还有水吗？"

老鞋匠往副驾驶储物格里指了一下，张灵枢抽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了。

又开了大概三个小时，路面开始平整起来，两边的树变得规整了，远处能看见高速路入口的指示牌。老鞋匠的车速提了半档，车身切入主路的车流之后像是终于回到了一只熟悉的队伍里。它在傍晚时分穿过了一段有路灯的路段，然后拐上了那条通往恭俭胡同的小路。

林轻舟在车停稳之后推开车门，脚踩上熟悉的地面时才发现自己确实比以为的更疲惫。他伸手在院门上摸了一下门环，还没敲门，杜若已经把院门拉开了，站在门洞里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他进去："屋里有热水。"

张灵枢跟在他后面进门，沈渡走在最后面，三个人穿过院子进了正房。杜若去厨房端了热汤出来，一个人面前放了一碗，又回去接着忙了。

林轻舟喝了一口，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令牌和玉跟着衣料一起落在椅面上，靠得很近。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古方杂录》，翻开扉页的时候，夹在书页间的薄纸片滑了出来——是上一页那张"镇西三里，石桥下"的纸条，放进去之后就没有动过。他把它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那间石室，"林轻舟说，"那个留纸条的人说它不止一层。"

"你打算再回去？"张灵枢问。

"不是现在。"林轻舟靠在椅背上，"但我得知道下面那一层怎么进。"

沈渡放下汤碗："那面墙上的纹路你拍下来了吗？"

"拍了。"林轻舟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给她。沈渡接过来放大了看了一会儿："这个纹路不是完整的。它被截断了，左边缺了一段，像被人为抹掉了。"

林轻舟凑过去看——确实，纹路起始的位置有一小段非常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跟后面那段纹路之间有断痕。

"那抹掉的那一段就是进下一层的关键。"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钥匙，朝柜门看了一眼。

"得先休息。"老鞋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端着一碗汤，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不管明天什么安排，晚上得先把觉睡足了。"

林轻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令牌和玉收进柜子里，跟其他东西放在一处。张灵枢也站起来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补了一句："对了，你院墙根底下那个阵，今天还有动静没有？"

林轻舟顿了一下。他这几天一直没有时间去确认那面墙的触感，但此时此刻他站在门槛内伸出手时，离墙根最近的那一步地面，踩上去确实比前几天踩的时候更松了一些——不是塌陷，更接近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往外推了一下，留下了半指宽的缝隙。

"明天看了再说。"他把门关上了。

张灵枢和沈渡、老鞋匠各自回去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轻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令牌和玉，并排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摸了一下令牌和玉的边缘，令牌比之前凉了一些，玉倒是没有变。两者之间隔着大约一只手掌的距离，没有靠在一起。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手机一直安静着。林轻舟站起来，把令牌和玉放回柜子里，关上了柜门。他走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窗框，隔着玻璃看到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枝还是他走之前那个样子，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墙根底下的地面确实从它所在的那个位置开始，朝着更远的地方慢慢裂开了一条细缝。

那条缝隙不大，从院墙的北侧墙根底下顺着砖缝的方向延伸出来，大约两指宽，直直地指向正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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