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正位朝南

林轻舟在桌前坐了一整个下午。

那幅图纸摊开在桌面上没合上过，窗外光线从白昼逐渐变暗，图纸上的线条从清晰变得朦胧，他在光线彻底暗下来之前动手收起了桌面上散落的物品，然后打开了灯。

张灵枢中途来了一趟，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吃饭，林轻舟说"你先吃"，他又走了。

图纸上那行字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正位朝南。启封前需先摸一下卡口西侧的位置。"字迹是手写体，笔画偏细，收尾处带一丝轻微的上挑，跟他爹的笔迹不像，反倒更像白鹤道人那封信里的字。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老槐树底下，把砖重新揭开，露出那块青灰色的石板。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石板表面——白天看到的那些细节在光线角度不同的情况下又浮现出新的痕迹来。石板南侧边缘那道黄色物质在冷光下更清晰了，像一条沿着缝隙均匀涂抹的封边。

他伸手用指腹贴住南侧缝隙的边缘，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那股半透明的黄色物质在指尖的温度下微微变软了一点点，又恢复了原状。

"西侧。"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指移到石板西侧的缝隙。这边没有涂那种黄色物质，缝隙很干净，手指可以直接伸进去摸到下面的土层。他慢慢探进去，指尖碰到了一个硬质的边缘——形状规整，比石板本身稍微往内收了一截，像是一个用来卡住石板的托槽。

他把手指沿着托槽的边缘走了一遍，在托槽的中间位置摸到了一个大约指甲盖大小的凹陷，像是被人刻意凿出来的。

"找到了。"

张灵枢从正房门口走出来，站到台阶上没过来："找到什么了？"

"卡口。在石板西侧的托槽中间，有一个凹槽。"

张灵枢从台阶上走下来，蹲在另一侧探身看了一眼："能摸到卡口，那就说明这石板确实被设计成可开启的。卡口的作用就是让它不松动。"

林轻舟把手指收了回来，没有急着动作。他回到正房把令牌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手心，再次蹲到石板西侧。他把令牌的边缘对准那个凹槽的位置轻轻推进去——令牌的厚度刚好和凹槽的宽度吻合，两指正好够深，再往下就没有阻力了，像一枚钥匙刚好插入了对应的锁槽。

"咔。"一声极轻的脆响，从石板底下传上来。

不是石板裂开的声音，是某种机械结构的卡扣被解开了。石板表面的灰色尘土微微抖了一下，边缘出现了一道细缝——不是之前那种指宽的缝，是一根发丝般极细的裂纹，沿着石板四边的接缝均匀地走了一圈。

"它开了。"林轻舟说。

"那能掀开了？"

"等一会儿。"林轻舟没有立刻动手。他把令牌留在凹槽里没拔出来，站起来退后半步，蹲在石板旁边等了一小会儿。过了一会儿，石板表面那道细缝又往外扩了一丝，从发丝粗细变成了纸片厚度的空隙，能感觉到一股微温的气流从那条缝隙里徐徐往上走，带着一种干燥的、混着旧木头和尘土的嗅觉。

"底下有空间。"张灵枢说。

林轻舟点了点头。他重新蹲下去，用手握住石板南侧边缘，往上抬了一下。石板这一次动了，比刚才松动了一截，但没有完全脱离，像是还跟什么东西连着。他把石板慢慢挪到一旁，露出底下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空间，四壁用青砖砌成，没有塌陷，也没有松动，像是被精心修葺过的。

底部的土层表面铺了一层细沙，细沙的正中央放着一只小木匣，颜色黑沉，木质紧实，表面没有上漆。木匣的盖子没有锁扣，只是合着。

林轻舟没有急着拿那个木匣，先把手伸下去在细沙表面碰了一下。沙是干的，没有潮气，也没有异味。他这才把木匣捧了出来，放在一旁的砖地上。

木匣入手比他预想的要轻。盖子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没有灰尘、没有虫蛀，放着一把铜钥匙——比寻常钥匙小一些，表面没有任何锈迹。钥匙齿痕的排列方式很均匀，像是一把专门配给某个特定锁具的钥匙。钥匙柄上刻了一个"白"字，线条简洁，像是一个人快速刻上去的标记。

张灵枢蹲在旁边探着头看了半天："一把钥匙，你爸费这么大劲儿埋在这底下。"

林轻舟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在钥匙柄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跟令牌背面的弧线形状吻合。他把令牌从石板凹槽里取出来，对准钥匙柄上的凹槽合了一下，刚好嵌进去，严丝合缝。

张灵枢搓了搓手："你爸这设计可以的，一环扣一环，防了不止一拨人。你拿到钥匙了，接下来用它开什么？"

林轻舟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收进内兜，把木匣合上放回了沙坑里。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用脚把四周散落的浮土往沙坑里拨了拨，然后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细土。重新把石板挪回原位，手指沿着缝隙走了一遍，确认四周的接缝都对上了，才站起来盖回砖面。

这时候他注意到令牌从金属底部透上来一层很薄的热意，像在凹槽里待久了之后从石板底下带回的温度，一路沿着铜质边缘散开，又收回了钥匙的方向。

他垂下手，放进了衣兜。钥匙在兜里不声不响地贴着令牌，像两只刚认识了彼此的零件——一只刚从地上被重新拿起，另一只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放置在了这条路径上的合适位置。他伸手在兜里隔着衣料碰了一下钥匙的轮廓，隔着衣料能摸到钥匙柄上那个"白"字刻痕的边缘。

他把手抽出来，没有再动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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