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掀盖

林轻舟第二天到塔镇的时候比昨天还早了半个小时。天刚亮透，镇口槐树底下的石台面上还挂着露水，他蹲下掀开昨天拢回去的浮土，盖面还在那，钥匙和令牌都嵌在原位，没人动过。

"它们自己没动吧？"张灵枢蹲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

"没动。"

林轻舟伸手握住了盖面的边缘。昨天的缝隙还在，盖面已经松动了一圈。他先试探着往上抬了一下，盖面向上弹了很轻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松开之后，终于浮到了该有的高度。他再用力，盖面整个起来了，被他轻轻放到旁边的地面上。

底下是一个垂直的深坑，大约半米见方，四壁用青砖砌得齐整。坑底铺着一层细沙，沙面上放着一只窄长的铁盒，大约一臂长，一掌宽，铁质表面覆着均匀的深灰色氧化物，没有明显的锈蚀。盒子侧面有一道锁扣，锁扣的槽口和钥匙柄上的弧度完全吻合。

林轻舟没有急着去拿铁盒。他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坑壁——青砖之间的接缝处有一层极薄的黑色沉积物，比鹤鸣洞石室墙面那层的厚度更薄，但颜色更深，像是长期跟某种金属接触后留下的痕迹。他沿着坑壁照了一圈，光线在那只铁盒的表面折了一下，铁盒的顶面有刻痕——不是字，是一条连续的曲线，弧度和令牌背面的那道弧线走向一致。

他把手伸下去，握住铁盒的两端。铁盒比看起来要轻，拿起来的时候内部没有发出晃动声，像是内容物被固定住了。他把它放在旁边的地面上，先看了一眼侧面那道锁扣——锁扣边缘的铜色和钥匙柄上的铜色相近，开合处的间隙没有灰尘堆积，像是一直被密封得很好。他把钥匙从盖面的小槽里拔出来，插入锁扣槽口，顺势一拧，锁扣应声弹开。

盒盖打开之后，里面铺着深色的绒布，绒布上嵌着一块折叠好的旧皮纸。皮纸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经过多年的自然老化。林轻舟把皮纸取出来展开，整张皮纸大约两个巴掌大小，表面绘制着一幅地形图——图上标注了槐镇、鹤鸣洞和塔镇的位置，三个点用细线连成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小圆点，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比他父亲的字更小一些，笔画的起落处有一丝轻微的压痕："三处锁点皆开，则此门可入。"

他盯着那行字，把皮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任何标记。他又看了一遍正面那个小圆点——位置在三角形的正中央，大约在三地连线的几何中心附近。

张灵枢在他旁边站着，低头扫了一眼图，把豆浆杯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擦了一下手后蹲下来，跟他的肩线齐平："那这个中心位置，在地图上是哪儿？"

林轻舟没有马上回答，他先用手机拍了一张皮纸的照片，然后把皮纸连同铁盒一起收进带来的布袋里。他站起身，把皮纸在脑子里跟地图上的实际位置对了一遍。槐镇、鹤鸣洞、塔镇这三个点构成的三角形的中心位置，在现实中的那一块区域，他还没有去过。

"在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他说。

他蹲回坑边，把铁盒放回坑底沙面上，把盖面重新盖上，按回原处。他没有把钥匙和令牌留在盖面上，把它们从槽位里取了出来，一起收进兜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走吧。"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张灵枢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问了一句："你觉得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底下埋的是你爸说的'天门'，还是另一把锁？"

"都有可能。"林轻舟把布袋放进后备箱的时候，衣兜里的钥匙和令牌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令牌在动，幅度不大，像是从盖面底下带出来的余温还没有散尽。他伸手按了一下衣兜外壁，指尖感受到一阵温热从衣料下面透上来，均匀地分布在钥匙和令牌接触的区域上。车窗外的塔镇在晨光里慢慢从后视镜里退远，像是往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把布袋从后备箱挪到后座上放稳，然后坐进驾驶座。

"回去之后把这三个点的位置放到一张地图上。"他说。张灵枢伸手够到后座把那壶水拎到前面来喝了一口，然后拧紧瓶盖放在手边："那个中心点离京城有多远？"

"大约一千公里。比槐镇近一点。"

"那咱们是歇两天再走，还是明天就去？"

"看令牌的反应。"林轻舟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兜的方向——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余温，正在慢慢消退，像一块石头被太阳晒过之后在天黑时一点一点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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