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心点

回程的路上林轻舟把布袋放在后座，没有再去动它。

车子开上高速之后张灵枢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开口说了一句："你那张皮纸上的地图是旧纸画的，皮面已经干透了，折痕处都出了裂纹。你的笔迹是用细尖笔描的，描线的颜色比你爸那几封信的墨迹要淡一些。"

"你什么时候看的？"林轻舟问。

"你盖上铁盒之后弯腰拔钥匙那几秒。"张灵枢没有睁眼，"我凑过去多看了一眼，皮纸背面有几个压痕——不是字，是画图的人垫着别的东西写字的时候压出来的。那些压痕看起来像是另一张纸放在底下被描过，轮廓很浅，但位置能对得上。"

"什么轮廓？"

"一个圆圈。大小跟你画的那个三角形中心点差不多。"

林轻舟把车速稳在限速线上，目光落在路面前方，想了一会儿。皮纸背面的压痕如果是另一张纸放在底下描过留下的，那就意味着这张皮纸不是唯一的版本——它被制作的时候参考了另一张已存在的底图。那个底图上画了一个圆，而皮纸正面只标了一个点。

"那个圆，可能代表的是那个位置的入口范围。"他最终得出这个结论。

"也可能代表那扇门的形状。"张灵枢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还亮着。林轻舟把车停在胡同口，拎着布袋进了正房，把皮纸从铁盒里取出来铺在桌面上，又把他画的那张三角形草图放在旁边对比。皮纸上的三个点位置比例和他之前估算的差不多，但中心点位置的标注确实存在。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槐镇、鹤鸣洞、塔镇三个位置，测了一下各自的直线距离，然后用手指在屏幕上的三角形中央区域比了比。那里没有城镇标记，没有道路名称，只有一片山区的等高线。

"在山区。"他说。

张灵枢从他身后探了个头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路吗？"

"地图上没有。"

"那就是要走路进去。"

林轻舟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遍皮纸。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三处锁点皆开，则此门可入。"槐镇的那层他进了，鹤鸣洞的那把锁他开了，塔镇那个盖面他也掀了。三个锁点已经全部完成。

"锁点齐了。"他说。

张灵枢从正房门口走进来，在桌前坐下，伸手把皮纸转了个角度看了看，又转回来了："那你现在过去，那个入口应该已经开了。"

"我应该过去。"林轻舟把皮纸叠好放回铁盒里，铁盒搁在桌角上。他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拉开抽屉把那些手稿、密信、玉和另一只木匣都整理了一遍。所有东西都按照之前的顺序放好了，衣兜里只留了钥匙和令牌，还有那叠叠好的纸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把老槐树的影子斜着拖过整座院子。

"明天早上再走。"他说。

张灵枢站起来抖了抖道袍上的皱褶，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转头走了。他走出去之后带上了院门，脚步声在胡同里越走越远。

夜里，林轻舟把钥匙和令牌放在枕头旁边。他关灯躺下之后令牌一直温着，到他睡着之前那个温度才慢慢凉下来。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钥匙和令牌都退回了室温。

天亮之后他把铁盒和皮纸一起放进布袋，又把水壶和干粮也塞进去。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张灵枢已经站在门口了，手边放着一只布袋。两人一起往外走，在胡同口遇到了老鞋匠——他还是穿那件旧外套，靠着灰色的吉普车，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

老鞋匠没有问他们去哪儿，只是说了一句："后座给你放了一箱水，后备箱有一卷绳子，还有两把铲子。路上够用。"

林轻舟把布袋放进后备箱，坐上了驾驶座。老鞋匠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看着他们的车拐出胡同口。他上车之后没有急着发动引擎，手里握着钥匙，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直到张灵枢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才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老鞋匠还站在路边，搪瓷杯端在手里，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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