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路

车子开了六个小时，路况从高速变成国道，从国道变成县道，到下午的时候路面已经窄得只够一辆车通过了。两边的树密了不少，山体的轮廓从远处慢慢逼近，像有人把画纸往中间折了一下。

张灵枢在旁边坐得不太舒服了，把副驾座椅前后调了三次，每次调完都说"行了吧"，过一会儿又开始拧。林轻舟没管他，等他自己折腾到不想折腾为止。

"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按地图上的坐标，应该在前面那片山区里。"张灵枢把手机导航递过来让林轻舟扫了一眼，"但导航已经没路了，图上显示前面的白线是虚线，表示这条路不一定能走通。"

林轻舟扫了一眼屏幕，"虚线也得走。"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水泥路面消失了，变成了砂石路。车子碾过去的时候底盘底下传上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石头被压碎的声音。张灵枢把车窗摇下来，探着头往外看了看前方："砂石路也到头了，前面只有一条土路，两边都是树。"

"下车走。"

林轻舟把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熄了火。他从后座拿出布袋背上，又把后备箱那卷绳子抽出来搭在肩上。张灵枢从副驾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在肩膀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弯腰从后备箱里拎出老鞋匠准备的另一把铲子，掂了掂份量："走吧。"

土路比想象中好走一些，路面虽然窄，但被踩实了。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树丛退到两侧，露出一片谷地，谷地的正中央有一棵槐树，比镇口那些都矮一些，树冠却铺得很开，枝条向四面伸展，几乎覆盖了谷地一半的面积。

"又有一棵。"张灵枢说。

林轻舟没有停步，走到谷地边缘站定，朝那棵槐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低头从衣兜里摸出令牌，靠近谷地一侧的方向——令牌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感应到了什么。

"它在动。"林轻舟说。

他拿着令牌往谷地中央走了几步，走几步就停一下观察令牌的反应。走到距离槐树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令牌不再动了，像是指针终于找到了目标，稳稳地停在那个位置上。他蹲下来，用铲子轻轻刮开了那棵槐树树干朝南一侧的土层，土很浅，只刮了不到半尺厚，铲尖就碰到了一个硬物——质地坚硬，表面平整，跟石板材质不同，更接近某种经过打磨的硬质岩石。

"入口在这棵树底下。"林轻舟说。

张灵枢拎着铲子走过来蹲在对面："掀开？"

"掀开。"

林轻舟沿着那块硬质物体的边缘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露出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石板盖面——表面刻着一个与令牌背面弧线完全重合的图案，线条流畅均匀。盖面周围没有封边物质，边缘的泥土干燥松散，用手就能拨开。

他把铲子放下，用手握住盖面边缘往上抬了一下。盖面比他预想的要轻，稍微用力就松动了一角，像原本就是虚掩着的。他把整个盖面掀开之后，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入口——不是坑，是一条石阶，宽度容一人通过，石阶表面平整，没有积灰，像是近期有人清理过。

林轻舟蹲在入口边缘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石阶下面，光线照到大约六七级台阶之后就被拐角挡住了，看不到更深处。但他看到石阶靠近拐角的位置有一个浅痕，跟鹤鸣洞石室墙角那根短桩的位置和形状都非常接近。

"下面有东西。"他说。

张灵枢蹲在对面，低头顺着他的手电光看了一眼那段石阶："你在上面等着还是我下去？还是咱们一起？"

林轻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令牌收进衣兜，手电筒咬在嘴里，用手扶着石阶两侧的岩壁往下探了一步。脚下很稳，石阶没有松动的迹象，只是触感冰凉。他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在拐角处停住了，用手电光扫了一下脚下的阶梯——石板表面的灰尘积得很薄，可能十几天前刚被清理过。而台阶与台阶之间的缝隙里有一些更小的沙粒，像是最近才被带进来的。"十几天内有人来过这里。"他站住脚朝石阶上方的光亮处说了一句。光线尽头张灵枢的身影出现在入口边缘。

"十几天前——正是你在槐镇挖出那枚令牌之后不久。"张灵枢蹲在入口边沿没下来，"信息能对得上。"

林轻舟在拐角处多停了两秒，然后探身看了一眼拐角之后的地面——石阶在拐过这个弯之后继续向下延伸，隐约能看到尽头处有一片平坦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间石室的门洞范围。他伸手在兜里碰了一下那枚令牌和钥匙的表面。令牌在他手心里微微震了一瞬，然后停住了，像是指向了某个已经到达的位置。他握着令牌，没有松手，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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