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墙角斜线

歇了一天之后，林轻舟第二天早上又蹲在了院墙根那道裂缝旁边。

他不是来确认线还在不在的——线当然还在。他是来看清楚那道线在院墙根下的最后那一小截，有没有在他没留意的时候朝着其他方向偏过。他蹲了大概一两分钟，用手指顺着那道线的走向重新摸了一遍——从裂缝出发，越过两块青砖，在第三块砖的边角拐了微小的角度，然后朝院墙的方向延伸。到院墙根下的位置，光线正好从侧面照过来，他看清了那道线的末端——它确实收在院墙根底下那道老旧的砖缝里了。但砖缝的旁边，有一道更细的线，从院墙侧面拐了一个接近直角的角度，顺着墙根的砖缝，朝着胡同口的方向走了一小段之后消失了。

他站起来，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先回到正房，从抽屉里拿出之前画的那张草图，把今天早上看到的这道斜线补充了上去——它的存在意味着这条路径系统在某个点分叉了，形成了一条新的走向。他放下笔又看了一眼院墙外的那条窄道，然后站在门槛上，把这张新补充的草图折好放回抽屉里。

张灵枢从厨房端着豆浆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回槐树底下了。他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摸了一下树根外侧的土层，指尖碰到了一条细痕，顺着树根往树干方向走了一小段，然后消失在树皮的褶皱里。他又顺着那条细痕在树皮表面摸了一下——到了一处与地面几乎齐平的位置时，感受到那里的树皮有一小片是松的。

他停下手没有直接掀开那片树皮，先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伸手轻轻掀了一下。树皮底下的木质表面刻着一个符号，笔触利落，跟那幅炭笔画左下角的偏旁部首出自同一只手——同样的起笔角度，同样的走刀深度，确认是同一人留下的。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树皮合回去，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树皮碎屑，沿着来路回了院门口。张灵枢在院墙根处蹲着，膝盖上搁着那杯豆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找到什么了？"

"树皮底下有个符号。"

"同一个人的？"

"同一个。"

张灵枢站起来把空豆浆杯叠好搁在墙根，想了一下："那这个符号可能是用来标记方向分叉的。墙角的斜线是第一个分叉，树皮底下的符号是第二个。如果你顺着这条路继续走，应该还会遇到第三个。"

林轻舟没有说话，他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汤碗旁边就是前两天存放铜珠和竹片的那个信封，他顺手把它放回抽屉，按原样合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院墙根下，蹲下沿着砖缝，再次确认了那道斜线的走向——它从墙根出发之后，确实在胡同口附近拐了一个小弯，朝着恭俭胡同斜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子去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蹲姿，沿着那道斜线的方向往外走了一段，在那条窄巷子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巷口地面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跟他在井台旁看到的那种深色砖块颜色相同。

他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那块砖。响声沉闷，下面是实的。

他没有把砖撬起来，在原地多蹲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进院门的时候张灵枢正背对他站在墙根下收被单，听到脚步声侧了侧脸："那条窄巷子进去有多深？"

"大约二十米。"

"里面有门吗？"

"有一扇旧木门。"

张灵枢停下手里折被单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已经走到那扇门前面了？"

"走到了。"林轻舟说，"没有推。"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正房门口坐下，抬眼看到那片树皮的位置——在日光下微微拱起一个弧度，像一根没被完全压平的旧书脊。那根线条的延伸方向正好跟它正对着的那条窄巷入口方向连成一条直线，中间没有偏折。

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槐树的枝叶晃动了几下。林轻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在那扇旧木门的方向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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