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旧木门

第二天上午，林轻舟站在那条窄巷入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迈步走了进去。

张灵枢跟在他身后，道袍下摆被巷子两侧的墙蹭了一下。这条窄巷比他昨天目测的还要窄一些，两个人并排走会挤着肩膀。巷子两侧是灰砖墙，墙面上零星长着几簇青苔，走到尽头的时候那扇旧木门就完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门板是深褐色的，漆面早已剥落干净，露出底下干裂的旧木纹。门缝里塞着一片枯叶，像是风吹进去之后就没再动过。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上锁，随着手掌的力道向内敞开了。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大约一间正房大小，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些杂草，但不像没人打理——有几块砖面的颜色比别的浅，像是最近被踩过几次。院子正对面的墙根下堆着几块旧瓦片，叠得不整齐，像随手放上去的。

"这院子看起来有人来过。"张灵枢站在他旁边扫了一圈，"砖缝里的草有几根被踩断过，断口还是新鲜的。"

林轻舟没有立刻接话。他在门槛前面站了一会儿，把令牌取了出来——令牌在衣兜里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拿到手里之后也没有任何变化。他把它收回去，往前走了两步，在院子中央停住，那块深色砖面的位置刚好踩在他的左脚底下。

他没有移开脚，而是低头看着那块砖，砖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但在边角处有一个极浅的印痕——像是圆形的边缘曾经被搁在上面又拿走了，留下了一圈比砖面略亮的轮廓。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圈轮廓，印痕很浅，几乎与砖面齐平。他又顺着那圈轮廓的方向摸了一下，没有摸到额外的凹槽或缝隙，也没有新的标记。他收回手，站起来，沿着那圈轮廓的方向，在砖缝的延长线上站了片刻，然后看了一眼院子正对面那面墙——墙面上没有标记，只有一层均匀的灰土。

"这院子不对。"张灵枢站在他身后出声说了一句，"从外面看，这条窄巷的位置应该在两排房屋之间，但这个院子的宽度，加上刚才那段巷子的长度和外面主街之间的距离，长度也对不上。"

林轻舟听他说完，侧过头透过敞开的旧木门看了一眼外面的窄巷，然后收回目光扫了一圈院墙的走向，在心里重新量了一下这条窄巷与前后两条街道之间的相对位置——确实比实际距离多了一段。也就是说，这扇门后的小院子的朝向和空间位置，跟它在胡同外对应的建筑布局并不完全吻合，而是往一侧偏移了至少一间房屋的宽度。

"墙是后砌的。"他走到院子北墙跟前蹲下来看墙根处的砖缝，新旧砖之间的接缝处确实留着一道薄薄的填缝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灰泥浅一些。这面墙是后来加上去的。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在整个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墙根堆着旧瓦片的位置扫过——堆叠方式不是随手放上去的，底层瓦片的排列方向朝外，像是在暗示底层瓦片被人动过。他走过去把那几块旧瓦片搬开，露出下面一块比周围砖面颜色深一些的砖块。这块砖的尺寸和周围的砖一样，但表面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大小和竹片末端最后那截突起吻合。他从信封里取出那片竹片，沿着凹槽方向试了一下，竹片前端微微弯折的地方贴着凹槽边缘，嵌进去之后没有继续松动，两边贴得很牢固。

"吻合的。"他说。

他把竹片留在原处，没有拔出来，站起来退后了一步。院子里一切如常，没有声响，也没有震动。等了片刻之后他收回竹片，重新把旧瓦片按原样堆回去，然后转身走出院子。他经过门槛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后来加砌的墙，那面墙与旧门之间的转角处，墙面上有一道竖向的刮痕，像是被重物长时间靠放后留下的痕迹，在午后的光线里落了一长条灰色的阴影。

"你什么时候再去推开那扇门？"张灵枢问。

林轻舟没有回答，他出了巷口之后走回四合院，把竹片放回信封，然后在正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片在风里翻动着，露出灰白色的叶背，那扇旧木门的背面——在他推门的时候看见门板内侧刻着一道浅浅的弧线，跟令牌背面的弧线走向一致，但刻在木质表面上显得更粗糙一些。他当时没有停下细看，但他记得那道弧线的位置。

他摸了一下令牌的背面，又把它放回去了。那道弧线不是他留下的，是另一个人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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