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新恰依娜的重组纪念日，是这片土地每年唯一能卸下紧绷的日子。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城市天际线，街道上就挤满了穿节日服饰的人 —— 孩子们举着彩色气球跑闹，情侣们逛着露天市集，连平日里紧闭的航天中心大门，也难得挂起了蓝白相间的和平旗帜。只有街角岗哨的士兵，仍穿深绿色军装笔直站立，枪托抵地，目光扫过人群，他们是新恰依娜的守护者，连纪念日也不能离岗。

陈冰冰坐在段力家的客厅里，手里捧着温热的甜茶，目光落在窗外热闹的街道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段力的妻子正把刚烤好的酥饼装进白瓷盘，动作轻柔，而段力的女儿段婷婷，则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宇航员造型的布娃娃，辫子上系着粉色丝带，突然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段力：“爸爸，晚上的烟火秀会有火箭形状的吗？就像你去哈斯星时坐的那种飞船。”

段力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休闲西装 —— 作为新恰依娜的宇航员，他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航天中心进行复健训练或整理任务数据。这一年的重组纪念日，他决定要留给家人点时间，也是他暂时能抛开任务阴影的时刻。他伸手揉了揉婷婷的头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不仅有火箭形状的，还有你最喜欢的独角兽，等看完烟火，我们就去中心假日酒店，给你点草莓布丁。”

婷婷没察觉父亲的异样，立刻扑到段力腿上，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爸爸最好了！”

客厅里的笑声响起，悄悄掩过了段力瞬间紧绷的指尖 —— 哈斯星的名字，总让他想起上次在星球表面遭遇的幻境，那些扭曲的光影至今还会在夜里惊扰他的睡眠，医生说那是焦虑症的后遗症，需要慢慢调理。

段力家早已把陈冰冰当成家人，每年纪念日都邀请她来，盼着热闹能帮段力缓解情绪。

“段力，今年的纪念日好像比去年更热闹。” 陈冰冰看向段力，刻意转移了话题，指了指窗外，“市集都扩到三条街了，还有卖手工灯笼的，上面画着宇航员和飞船，婷婷肯定喜欢。”

段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这几年航天任务有突破，新恰依娜的科技发展快，大家日子好过了，自然更盼着过节。只是……”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 作为参与过哈斯星绝密任务的宇航员，他比普通人更清楚，平静下藏着暗流。

傍晚时分，段力开车带着妻子、婷婷和陈冰冰前往城市中心广场。随着夜幕降临，第一朵烟火 “咻” 地冲上天空，在黑夜里炸开一团金色的花火，紧接着，红色的玫瑰、蓝色的星星、白色的小兔子接连绽放，最后，一枚 “火箭” 形状的烟火直冲天际，在顶端炸开一片璀璨的光点，引得广场上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婷婷抱着陈冰冰的胳膊，踮着脚兴奋地喊：“是火箭！爸爸快看！和你去哈斯星的飞船一样！” 段力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用力压下心头泛起的幻境碎片，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嘴角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容。

烟火秀结束后，四人一同前往中心假日酒店 —— 这是新恰依娜最大的酒店，外墙镶嵌着巨大的玻璃幕墙，灯光亮起时，像一座发光的宫殿，从远处看，竟有几分像 “探索者七号” 的驾驶舱。门口的侍者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看到段力的车，立刻上前打开车门，语气恭敬：“段先生，您预订的靠窗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视野能看到广场的夜景。”

走进餐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光滑的地板上，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色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个座位旁还放着一支新鲜的白玫瑰。段力带着家人和陈冰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婷婷立刻趴在玻璃上，数着远处街道上仍在走动的人群。侍者递来菜单，婷婷指着菜单上的 “草莓布丁”，小声对段力的妻子说：“妈妈，我要这个，还要给冰冰阿姨点一份。”

就在大家讨论要点什么菜品时，一只白色的纸飞机突然从旁边的过道飞来，“啪” 地落在段力面前的餐盘旁。纸飞机的机翼上，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婷婷好奇地伸手去拿，刚碰到飞机的边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把它拿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慌张，她身后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女人走到桌旁，先是对着段力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慌忙捡起纸飞机，语气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段先生，我马上要下班换衣服，没看住孩子，让他打扰了您和家人用餐……”

段力认出她是酒店二楼包厢的服务员，之前来用餐时见过几次，也隐约听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很不容易。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没事，小孩子玩闹而已，婷婷也喜欢折纸飞机。” 段力的妻子也跟着附和，从餐盘里拿起一块酥饼，递向小男孩：“小朋友，这个给你吃，是刚烤好的。”

小男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块酥饼，小手动了动，却没敢接。女服务员连忙摇头，脸上的慌张更甚：“不用麻烦您了，我们马上就走，不耽误您用餐。” 她说着，拉着小男孩就要转身。

段力皱了皱眉，叫住她：“等等，我们点的菜还没上，不如一起坐下吃点？让孩子也尝尝这里的布丁，婷婷也能有个伴。” 这话一出，女服务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摆手拒绝：“段先生，万万不可！我们这种做服务的，怎么能和您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要是被经理看到，我明天就会被开除的，孩子还等着我挣钱交学费呢。”

段力这才想起新恰依娜的阶级规矩 —— 底层工作者不能和官员、技术人员等中上层人群同席用餐，否则就算 “越界”，轻则被开除，重则可能影响家人的生活。他看着女服务员眼里的恐惧与无奈，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不由得想起哈斯星上那朵危险的花 —— 如果末日病毒真的有复苏的可能，这样的阶级差异在灾难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可他终究无法改变眼前的规矩，只能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去吧。”

女服务员感激地说了声 “谢谢段先生”，拉着小男孩快步离开，小男孩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酥饼，眼神里满是渴望。婷婷不解地拉了拉段力的手：“爸爸，为什么那个阿姨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呀？小弟弟好像很想吃酥饼。”

段力摸了摸女儿的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阶级差异，只能沉默着没说话。陈冰冰看着女服务员母子离开的背影，段力的焦虑症也没痊愈，此刻的平静或许本就脆弱。

就在这时，段力突然皱起眉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

“段力，怎么了？” 陈冰冰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手也下意识地靠近段力 。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段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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