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哈斯星的硝烟或许还在宇宙中飘散，但在地球的这座南方小城深处，一间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空气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刘洛的双眼被一块粗糙的黑布蒙着，布料边缘的线头蹭得他脸颊发痒，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警惕。身后的人脚步很轻，鞋底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只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可那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向一把冰冷的金属椅子。

“哐当” 一声，金属椅腿与地面碰撞，在空荡的地下室里传出悠长的回响。刘洛能感觉到椅子表面的锈迹蹭着他的牛仔裤，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蔓延上来，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突然轻轻拍了拍 ——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肩线，那触感陌生又熟悉，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却又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怅然。

“别紧张，队长。” 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没有恶意，只是…… 想跟您见一面。”

刘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试图通过声音判断周围的环境。地下室里很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只有远处通风管道传来的 “呼呼” 风声，还有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他周围缓慢徘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刘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 急促、厚重，带着明显的紧张，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喉咙里的吞咽声。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动作。

下一秒，蒙眼的黑布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视线，刘洛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眼角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他抬手想挡住光线，却发现手腕被冰凉的金属铐住，手铐的链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 “咔嗒咔嗒” 的轻响。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适应了光线，眼前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领口处别着一枚褪色的五角星纽扣。男人的左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眉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刀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紧紧盯着刘洛，里面翻涌着激动、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没等刘洛理清思绪，男人突然双脚并拢，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 “啪” 声，随后抬手，对着刘洛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他的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微微泛白，声音更是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铿锵有力：“队长！蓝弓 A 小队副队长，火炮！向您报道！”

“火炮……” 刘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帧破碎的画面 —— 暴雨倾盆的丛林里，有人背着受伤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雨水混着汗水从对方的下巴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雪地里的临时营地，有人把刚煮好的热汤递给他，汤碗边缘还沾着柴火灰，对方笑着说 “队长，快喝，不然凉了”；还有一次，在拆除定时炸弹的现场，有人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镊子，声音沉稳地说 “队长，相信我，三分钟内肯定拆完”……

可这些画面里的人脸都是模糊的，他拼命想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记忆，却只觉得大脑像被一团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传来一阵莫名的酸涩，像是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您还好吗？” 火炮见他愣神，脸上的激动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担忧，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一步，又怕惊扰到刘洛，立刻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刘洛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快步朝他走来。男人的身高和火炮差不多，肩上背着一个磨破边角的战术背包，背包带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他走到刘洛面前，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抬手就想拍刘洛的肩膀，可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硬生生改成了军礼，动作虽然不如火炮标准，却格外认真：“队长！战马报道！”

战马的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在地下室里回荡。刘洛看着他黝黑的脸，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 训练场上，一个壮实的年轻人扛着沉重的弹药箱，脚步踉跄地往前跑，他在一旁喊着 “稳住！别慌！”，年轻人咬着牙，硬是把弹药箱扛到了终点，冲他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战马……” 刘洛又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一定和他有着极深的过往，可那些记忆就像被锁在一扇紧闭的门后，他找不到钥匙，只能在门外徘徊。

没等他细想，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右侧的阴影里窜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小，比刘洛还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可他的眼睛却格外灵动，像两颗黑葡萄，滴溜溜地转着，落在刘洛身上时，瞬间亮了起来。男人的指尖沾着一点黑色的机油，他快步走到刘洛面前，兴奋得直搓手，行军礼时手都在微微发抖，声音里满是雀跃：“队长！我是老鼠！您以前总说我手巧，拆弹快，现在我比以前更快了！上次有个新型炸弹，他们都说至少要十分钟，我五分钟就拆完了！要是您有需要，我随时能上！”

老鼠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在手里把玩着。那零件看起来像是某个设备的螺丝，却被他转得飞快，指尖的灵活度让人惊叹。刘洛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炸弹的导线，他在一旁看着，心里捏着一把汗，年轻人却抬头冲他笑了笑，说 “队长，放心，没问题”……

最后，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刘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正缓步走来。女人的身材高挑，作战服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线条，腰间别着一把改装过的弩箭，弩箭筒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毛绒挂件，看起来有些可爱，与她身上的战斗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头发被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化妆，却显得格外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水，落在刘洛身上时，瞬间泛起了泪光。

女人走到刘洛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对着刘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她的动作轻盈却坚定，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队长，精灵报道！总算见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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