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副卡

沈默上午在公司收到一条短信。

他看了一眼，放下手机，过了两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沈清：姐，唐青那个副卡，话费超了。沈清回了一个问号。

沈默把短信截图发过去，沈清那边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回了一个字：操。

唐青接到沈清电话的时候正在沙发上跟刘大炮分一个橘子。

她掰了一半递过去，刘大炮接过来塞嘴里，嚼了两下连籽一起咽了。

手机响了，唐青接起来，还没说话，沈清的声音从听筒里贯出来。

“唐青，你拿那个手机干嘛了？”

“没干嘛。”

“没干嘛话费超了两百多？”

唐青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瓣。“……两百多是多少？”

“是你上个月用量的十倍。”

唐青想了想。“我打电话了。”

“你打给谁了？打给我？打给沈默？”

“还有别人。”

“谁？”

“李姐。面馆老板。派出所那个女的。楼下超市。”

沈清那边安静了两秒。“……你打给派出所那个女的干什么？”

“她那天打电话过来，我回了一个过去，问问公示情况。”

“她说什么了？”

“她说还在等。”

“就这一句你打了多久？”

“没多久。二十来分钟。”

“……二十来分钟。”

“嗯。”

沈清吸了一口气，呼出来。“唐青，你这个号码没有通话套餐，打一分钟就是一块钱。

你打了二十分钟，就是二十块。你还打了别人。”

“李姐打了半个钟头，面馆老板打了十几分钟。”

“你跟他们聊什么了？”

“李姐问我最近在干嘛。面馆老板问我吃没吃饭。”

“面馆老板就问你吃没吃饭，你打了十几分钟？”

“他说他家开了新菜品，让我有空去尝尝。我说有空就去。他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说等身份证下来。他说那你身份证什么时候下来。我说不知道。他说那你怎么知道有空。我说到时候再说。他说好，那就到时候再说。”

“……就这？”

“嗯。”

沈清那边又是两秒安静。“唐青，沈默一个月话费才三十八。”

“那我不打电话了。”

“打可以，少打。有事用微信说。微信不花钱。”

“微信是什么？”

沈清又安静了一瞬。“……我晚上过来教你。”

沈清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进门扫了一眼~~刘大炮蹲在茶几旁边剥花生，花生壳堆了一小堆，唐青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画面停在一个广告上，卖洗衣液的，一个女的举着一瓶蓝水笑得满脸褶。

沈清换了鞋，径直走到茶几前面，从兜里掏出自己手机。“唐青，你手机拿过来。”

唐青递过去。沈清接过来操作了一番，指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还给她。“以后打电话，先点这个。白的，底下有个话筒那个。”

“点了干嘛？”

“点了就可以免费打电话。”

“不要钱？”

“不要钱。”

“那为什么要打电话？”

“……”

沈清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在寨子里怎么跟人说话？”

“吼。”

“在这儿吼不着了。”

唐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沈清一眼。“那你教我这个怎么用。”

沈清蹲下来，跟唐青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清的手机搁在茶几上，唐青的手机搁在膝盖上。

“你先点开微信，找到我的头像。点一下，下面有个话筒，点一下，按住说话，说完松开。”

“按多久？”

“按到你话说完。”

“那我话长呢？”

“一直按着。”

“手酸。”

沈清看了她一眼。“你拿刀砍人的时候酸不酸？”

“不酸。”

“那按个手机就酸了？”

唐青想了想，按住了那个话筒。“沈清。”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松开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消息，她点了一下，手机里传出来自己的声音：“沈清。”

刘大炮从花生壳堆里抬起头。“这个好。”

“你闭嘴。”唐青说。

沈清又在手机上划了几下。“你每个月话费套餐我帮你调了，改成最低的，十八块。打电话用微信语音，不要钱的。”

“十八块是谁出？”

“沈默出。”

“他又出？”

“嗯，他出。”

“那他一个月少抽两包烟。”

沈清看了她一眼。“他不抽烟。”

“那他少喝两瓶水。”

“他也不喝瓶装水。他喝白开水。”

唐青想了一会儿。“那他到底花不花钱？”

“花。他花钱给你交话费。”

“那我也没挣到钱，怎么还他？”

沈清想了想。“你先欠着。”

“欠多久？”

“三个月。等身份证下来了，你找了正经工作，再还。”

唐青想了想。“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刘大炮在旁边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把壳往茶几上一搁。“我呢？”

“你什么？”

“我有没有手机？”

“你等沈默给你找。”

“那个啥时候能找到？”

“不知道。”

刘大炮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我先蹲着。”

唐青没接话。沈清靠在沙发背上看了她一眼。

“唐青。”

“嗯？”

“你以后打电话，别打太久了。别给派出所打，别给面馆老板打。有事找我就行。”

“找你？”

“嗯。找我。”

唐青看了她一眼。“找你干嘛？”

“聊天。免费。”

唐青想了想。“那行。”

刘大炮蹲在厨房门口，又拿了一根黄瓜。沈清看了一眼，没说话。

窗外路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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