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早餐

杨宁站在通往饭厅的岔路口，脸上挂着两团笑，左边一团送给舒兰，右边一团送给棠儿。可左边那团笑刚抛出去就被人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舒兰看都没看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杨宁也不气馁，转头又看向棠儿。棠儿正低头摆弄袖口上的毛边，听见他叫自己，抬起头来，眉眼一弯，笑得甜甜的：“多谢王爷夸奖！”

杨宁嘿嘿笑了笑，心里却直打鼓。这一左一右，一冷一热，像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夹在中间，脑袋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要断。果然，刚走到岔路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王爷，早膳妾身就不陪着一起用了。”舒兰淡淡抛下一句，转身便走。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裙摆纹丝不动，走到拐角处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杨宁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棠儿也笑着退了两步，朝他福了一礼，声音轻轻的：“臣妾也是。”说完也转身走了。

杨宁站在风口里，看着两条岔路分别吞掉一个背影，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抬头望了望天，晨光淡薄，薄雪还覆在树梢上，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原来这规矩就是如此——伺候和服软是一回事，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各有各的体面，谁也不愿先低了头。

他摇摇头，迈步走进了饭厅。

厅里飘着一股温热的麦香。正中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吃食，倒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家常的早点。杨宁的眼睛亮了——桌子中央一只宝蓝色的大碗里，高高地码着几个金黄色的烧饼，个个烤得圆鼓鼓的，面上撒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芝麻。他凑近了看，有白芝麻的，也有黑芝麻的，烤得焦黄酥脆，在晨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他伸手抓起一个，也顾不得烫，张嘴就是一大口。热气和香味同时涌出来，酥脆的边缘咔咔地响，芝麻粒簌簌地往下掉。他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身后两个布菜的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抿着嘴憋笑。一个小太监也偷偷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着。杨宁浑然不觉，又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撑得老高。嚼着嚼着，他忽然觉得这烧饼也没那么香了。他抬眼扫了一圈，桌子旁边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几个伺候的下人。

“难怪这俩人都不来，原来是不喜欢吃这烧饼。”他嘟囔了一句，又咬了一口。不管了，她们不吃，他正好多吃一个。这烧饼是炉子里烤出来的，外皮酥得掉渣，里面却软绵绵的，配着那层焦香的芝麻，越嚼越有味道。

“哎，你们吃饭了吗？”他嚼着烧饼，忽然扭头看向旁边的太监和丫鬟。

两个丫鬟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王爷会突然问她们这个。那小太监倒是机灵，赶紧回话：“回王爷的话，奴才们已经吃过了。”

杨宁“嗯”了一声，又看向那两个丫鬟：“那你们呢？”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似的。杨宁也不多问，从碗里又抓起两个烧饼，一手一个，直接递到她们面前：“给，你们一人一个。”

两个丫鬟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地跪下去接，嘴里连连说着“多谢王爷”。杨宁摆了摆手：“不用谢，趁热吃。”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果然还有油条。他索性把烧饼掰开，中间夹了根油条，一口下去，外酥里软，油香和面香混在一起，竟意外地搭。他满足地大嚼起来，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还有小包子、面条、馄饨、几碟子咸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们也过来，一起吃点。”他朝旁边的小太监和丫鬟们招了招手。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杨宁又催了一遍，他们才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来，你推我让地坐下了，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吃食。起初还有些拘谨，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后来大概是看王爷吃得香，也就慢慢放开了，你夹一个包子，我舀一口馄饨，饭厅里渐渐热闹了起来。杨宁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清晨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这顿饭虽然少了两个女主人，却多了几分人间的暖乎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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