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岳父有事来登门

近一个月以来，曹东升日常的作息丝毫没有发生改变。他依旧奔波来往于曹家大院与工地之间，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外在的生活轨迹和往日并无两样，看不出半点差别。然而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之下，内心心境早已全然改观。从前的日子安稳平和，岁月悠然，内心清净安然，处处充盈着寻常烟火带来的幸福感。可如今这般日复一日的奔波，往日的那份宁静已然消散殆尽，满心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楚与难以言说的悲伤。就在这般日复一日的隐忍煎熬之中，又一个周六的下午，曹东升满身疲惫地回到了曹家大院。

曹东升到家的时候，赵秀珍早已在家等候，温热的晚饭也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赵秀珍守在家中，曹家公婆还有大哥大嫂便待在屋内，凡事一概置之不理，家中大小事务全都依靠赵秀珍一人操劳打理。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赵秀珍正是旧时国内十分典型、贤良温顺的传统女性。望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窈窕的身姿以及乌黑顺滑的长发，曹东升的心底一阵阵发酸。回到家中的这段日子，曹东升一直沉默寡言。除去必不可少的简短对话，大多时候都闭口不语。往日温和开朗的性情已然消失不见，变得迟钝缄默，终日郁郁不乐。晚饭结束以后，二人回到卧房，关掉屋内的主灯，仅仅点亮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小灯。赵秀珍满怀柔情，紧紧拥抱住曹东升。可曹东升浑身僵硬，内心一片寒凉，心中伤痕累累，根本没办法回应妻子这份温存。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躺下休憩。深秋夜里寒气袭人，窗外凝结起冰冷的露水，一层薄薄的水雾蒙在玻璃窗之上，窗外的景物被晕染得朦朦胧胧。曹东升借着微弱灯光望着布满水雾的窗玻璃，心底涌起无穷无尽的凄凉孤寂。第二天全家人都起得很晚，曹老爹推开曹家大院大门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八点多。

没过多久，一位老农模样的老者缓步踏进曹家大院。老者身着深蓝色中山装，经过长年反复洗涤，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衣裳虽说陈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只是长年下地务农，脊背已经被劳作压得微微弯曲，脚上穿着一双有些破旧的布鞋，浑身上下都透着岁月乡土磨砺出来的沧桑气息。老者长着一副端正的国字脸庞，眉毛浓密，双目有神，年轻的时候定然是容貌俊朗的男子汉。但是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辛勤耕耘，耗尽了年轻时的意气，风霜镌刻在脸庞之上，只余下朴实厚道的农人模样。这位脊背略微佝偻的老者，便是赵秀珍的父亲。在世代务农的乡间地方，他读过中学，算得上是见识学识都不错的人。

曹家二老见到亲家登门，连忙满脸热忱上前迎接。曹东升内心向来敬重这位岳父，赵父的眼界学识，远不是一般农户能够相比，比起自己也要高出不少。当初两人定下婚约之时，赵父原本十分不看好这门亲事。他觉得曹东升只是一名普通接班工人，言语不多，才干平平，日后不会有多大出息，配不上读过大学的自家女儿。面对岳父，平日里神色消沉的曹东升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连忙招呼岳父落座歇息。赵秀珍心里十分清楚，父亲这一趟特地过来，定然是为弟弟赵小伟上学一事。赵小伟就读伏牛县第一高级中学，作为重点中学，学费与生活费本身就十分高昂，再加上教辅书本、日常吃穿、看病抓药等等各式各样零碎花销，一笔笔开销压得赵家喘不过气。

赵秀珍的老家坐落在靠近大山的贫瘠村落，紧邻山坡。那些田地都是祖辈一代代传承下来，守到今日。赵家祖传的田地紧挨着山坡，土里面混杂不少砂石，土地贫瘠，粮食收成有限。除去需要上交的公粮赋税，剩下的粮食，也就勉强够全家吃上大半年。家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入：赵秀珍的舅舅家境还算宽裕，时常会伸出援手接济他们；妹妹赵秀丽，除了在家种地务农之外，也常常去到县城打零工补贴家用；赵老爹自身还掌握石匠手艺，时常外出帮别人做工赚钱。就算有着这几项进项，奈何土地收成不好，各类赋税摊派繁多，再加上子弟读书花费巨大，家中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分外辛苦。每逢青黄不接的时候，向邻里亲友借贷钱粮，便是家中常有之事。

赵小伟下午就要赶回学校报到，各项相关费用依旧有着不小的缺口，老两口整日为此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赵父天还没有亮就起身，匆匆吃过早饭，便急忙动身赶往县城。赵父抵达县城之时天色尚早，曹家大门还紧紧关着，他只能够在街边来回徘徊等候。等到他再次折返曹家的时候，曹家一众人才起床开始忙活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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