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今日之日事有变

这间包房空间开阔方正，格局规整大气，靠墙一面整面木格推窗，窗棂雕花细密精巧，透光极好。屋内对称摆放着成套的实木八仙桌椅，桌身厚重光滑，椅凳整齐分列两侧，排布得井然有序。屋顶悬着雅致的琉璃灯罩，橘红色电灯暖光铺满全屋，墙角立着精致木质花架，简单陈设干净利落，空气中漫着淡淡的茶香与预备上菜的烟火气，整体敞亮体面，透着沉稳雅致的质感。几人依次落座坐定，屁股刚挨着座椅，杨国田便忙不迭开口，口气略带局促，压不住心底的消息，赶忙说给在座老友听：“我今儿来之前，国安特意给我打了电话。”

他语速偏快，语气恳切实在，认真转述道：“这几日山里不太平，有一股小日本鬼子往这边进山来了。国安兼任伏牛县国民兵团营长，眼下培训任务加重，明天赶不过来赴约，咱们这场相聚只能往后顺延两天，让咱们先在洛安安心等着。”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刘建伟心性沉稳通透，心思松紧有度，待人向来贴心温和，此刻脸上噙着淡淡笑意，神色轻松自然，慢悠悠开口说着接地气的家常话，宽慰众人：“这没啥大不了的，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小日本只敢在平原地界逞凶，咱们伏牛山山高林深、地形错综复杂，就是天然的屏障，他们根本不敢往深山里闯，翻不起任何风浪。国安军务繁忙是正事，咱们不用着急，今天只管踏踏实实吃喝闲谈就好。”

这番话温润熨帖，瞬间化解了席间的凝重，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心头的顾虑尽数消散。不多时，酒楼侍女身着素雅浅布长衫，身姿轻盈温婉，两两结伴走入包厢，手托实木托盘，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佳肴陆续端上桌。荤素热菜鲜香扑鼻，色泽油亮诱人，精致凉菜摆盘整齐，各式软糯点心、清甜果饮、醇甜米酒与香槟一一摆列整齐，满桌菜品丰盛饱满，烟火气十足。

酒菜刚刚全部摆放妥当，席间氛围初定，赵秀珍便立刻起身上前。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如今这份安稳体面的差事，当年是刘建伟费心出面托付，再由杨国田费心费力、层层周旋才替她安排妥当。杨国田不仅是成全她生计的恩人，更是她眼下直接管辖的顶头上司。她心里透亮，在世道职场之中，想要站稳脚跟、安稳度日，就必须真心尊重、刻意奉承、用心巴结这位手握实权的上官。纵使自己生性内敛温厚、平日里腼腆羞怯，面对领导也不得不放下羞怯，端正姿态。她挺直身子，双手稳稳端起酒杯，声音清亮高亢，礼数周全，恭敬开口：“乡长，你平日为乡里公务日夜操劳，费心费力，我的工作琐事屡屡麻烦你照应，实在辛苦你了！”

杨国田闻言颔首，温和应声作答，理解她这份心意。之后赵秀珍又依着酒桌上的规矩再敬两轮，杨国田也一一回应，这一轮敬酒才算礼毕。宴席正式开席。几人推杯换盏，闲话闲谈，氛围愈发热闹融洽。赵秀珍始终谨记分寸，一边安静落座陪酒，一边刻意讨好杨国田身边十八九岁的小女朋友陈玉如。她勤快地不停抬手，将桌上最鲜嫩的热菜、最软糯的点心一一夹进陈玉如碗中，又把清甜的饮品、适口的甜酒轻轻推到她手边，事事体贴周到，处处细心迁就。陈玉如正当十八九岁的美好年纪，心扉舒展、心性纯粹，心底澄澈如水，不染半分世故尘埃。面对赵秀珍这般热忱温柔的照料与亲近，她很快卸下所有生疏拘谨，心底悄然接纳了这位温和体贴的姐姐。

酒过数巡，闲谈正酣，杨国田看着身侧安静乖巧的陈玉如，转头对着众人随和说道：“前几天玉如还跟我念叨，想家了，一直想着回乡下老家看看。”

他随口接着提议：“咱们明天正好闲着没事，干脆顺路送玉如回家一趟，让她回老家转转，了了她的心愿。咱们也借着这个机会下乡转转，看一看乡下的庄稼收成，瞧瞧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咋样，一举两得。”在场众人尽数赞同，刘建伟更是连连点头应允。闲谈之间众人得知，陈玉如的老家坐落于青蒿乡西北部，离洛安县城城郊相对不远，远离城镇车马喧嚣，乡野民风质朴，烟火寻常，岁月安稳清净。

一席酒宴尽兴落幕，整个洛安县城都埋在沉沉的夜幕里。杨国田与刘建伟还有私下要事需要商议，二人简单道别，结伴走出酒楼，沿街办事而去。赵秀珍与陈玉如不便外出，转身移步酒楼后方的两间配套厢房，两间厢房内部格局一模一样。春和酒楼算得上洛安县城最高档的去处，在当年算是配备最先进的设施，厢房里也装了小瓦数的灯泡，橘红色微光静静漫开，铺洒在墙面、床榻与桌椅之上，明暗交错，温柔又幽寂，揉合出几分朦胧缱绻的凉意。四下静谧无人，尘世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在这柔和的橘红色灯光之下，年少单纯的陈玉如卸去日常世俗的防御心理，彻底松弛坦然，对着视作至亲姐姐的赵秀珍，缓缓开口，娓娓道出了自己与杨国田相识、相知、相伴的所有细碎过往与温柔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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