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不愿求学进作坊

伏牛县青蒿乡陈岗村，安然栖身在伏牛山层层叠叠的群山怀抱之中。常年不散的山风穿梭于田垄村落，岁岁炊烟起落，把山野人间的光阴沉淀得缓慢又安宁。陈玉茹便降生在这片乡土间一户普通的农家，家境清贫朴素，日子安稳平淡。她是家中最小的幼女，上头一位长兄、两位姐姐都比她年长十岁上下，兄妹年龄差距悬殊。兄长姐姐年少便懂事明理，早早分担家中农活琐事，唯有她自幼绕在父母膝下，备受照料。她生得小巧精致的鹅蛋脸，肌肤白皙细腻，鼻梁小巧高挺，一双双眼皮大眼乌黑透亮，澄澈如天然打磨的黑玛瑙。尤为出众的是她一对细长利落的黑细剑眉，锋韵分明，再配上饱满圆润、棱角清晰的唇线，容貌秀丽端庄，褪去了寻常乡间女子的绵软，眉眼间隐隐藏着一丝干净利落的英武气质，模样格外耐看。她本就容貌清丽、惹人怜爱，又生得温柔内敛、文静温顺的性子，乖巧懂事，从不淘气吵闹，从不令父母烦心，再加上身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三重缘由叠加，让全家人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倾尽所有疼爱呵护。纵使生于粗粝清贫的乡野农家，终日相伴田垄烟火，她所得到的温情与偏爱，厚重真切，在朴素岁月里安稳生长。

村里的私塾是老式农家院落改造而成，两排青瓦房屋整齐排布，院落整洁古朴，容纳着周边各村的孩童前来读书启蒙，是这片深山乡里唯一的求学之地。陈玉茹适龄入学，恪守学堂规矩，踏实用功读完初小课业，这段时日里成绩虽平平无奇，却始终肯静心向学，不曾懈怠。待升入初中之后，课业陡然增多，难度加重，她依旧难有起色，常年处在中等水平，学习渐渐生出压力，久而久之，对读书求学慢慢失了兴致。三年初中时光，朝暮往返的路途之上，皆由长兄日日接送，风雨无阻。待到初中结业，若想继续读高中，便要远赴外乡，路途遥远。父母满心疼惜，舍不得幼女独自远行吃苦，两相考量之下，陈玉茹就此告别学堂，归居乡里。

初中毕业的陈玉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褪去了年少稚气，眉眼清秀，身姿温婉，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按照乡间代代沿袭的婚嫁习俗，家中长辈开始为她相看亲事，同村后生秋生，便是邻里乡党一致撮合的合适人选。秋生生得体态敦实壮硕，性格外向朴实，常年躬耕田亩，吃苦耐劳，是乡间务农出力的好手。他年少时在村内私塾读过几年书，略有粗浅学识，但腹中笔墨稀少，见识浅薄，一生困于山村方寸之间，眼界狭隘，始终靠着体力劳作度日。秋生十分倾慕陈玉茹的容貌与温顺性情，对她追求热烈恳切，一心盼着早日与她定亲成婚、相守度日。周遭人人都觉得二人门户相当、年岁适配，是难得的良缘，唯有陈玉茹心底暗藏抵触，内敛温顺的性子让她不曾轻易表露心绪，只将满心的不自在默默藏于心底。

乱世烽烟席卷山河，华夏大地处处动荡，南北交通干道尽数贯通。纵然战火连绵，依旧有往来行旅奔波路途，外界的新思想、新认知顺着人流车马传入闭塞的伏牛深山。拥有初中学识、识文断字的陈玉茹，对比乡里目不识丁、终生困守田院的普通女子，心底多了一层朦胧的认知与觉醒。她从未走出群山之外，不曾见过广阔天地，心中的期许尚且懵懂微弱，却在文字熏陶与时局新风的浸润下，渐渐不甘于祖辈女子既定的宿命。她隐约明白，人生不该被婚嫁灶台、田亩农桑彻底困住，一成不变的乡俗人生，并不是她唯一的归宿，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想要挣脱现状、奔赴新生的微弱念想。

心底抵触着家人安排的婚事，又不愿直白违逆父母心意、惹长辈难过，陈玉茹暗自思虑周全，寻得了稳妥的出路。她知晓二姐陈春茹常年在乡公所开办的缝纫作坊务工，便主动向家人提出，想要进入作坊做工谋生。她只言说自己想要凭双手劳作，赚取生计，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营生，立身自立，从未提及心底对婚事的抵触与厌烦。这份踏实上进的想法，坦荡质朴，立刻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认可与全力支持。乱世浮沉动荡，人心飘摇不定，家人深深懂得，女子唯有手握一技之长，拥有独立安稳的工作，才能在世事无常的岁月里安身立命，不必全然依附他人。

青蒿乡公所开办的缝纫作坊，是战时专门服务前线的官方工坊，院落开阔整齐，青石板铺地，青砖砌墙，屋舍排布井然有序，各个部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工坊专为抗日前线将士缝制军装布衣、行军绑腿、干粮布袋、救护布匹等各类军需物资，所有成品全部输送战场，支援战事、保障军需。作坊内的第三分部在整个工坊里地位最高。执掌分部的领班是邻村的钱宝明。陈家田地与钱宝明家田地垄头挨垄头，平日里常在田间碰面，在普通乡邻的基础上，多了一层熟络的交情，关系尚可。二姐陈春茹打算借着这份熟络的缘分，托请钱宝明从中周全打点，为陈玉茹谋得工坊工位，让妹妹拥有一份安稳踏实的正经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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