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计谋得成喜开颜

徐占国比钱宝明大好几岁，已经四十好几了，担任青蒿乡乡公所经济股的股长也好多年了。他生得一副寻常相貌、普通身材，虽没有钱宝明那双闻名乡里的三角眼，可他工于心计、精于算计、事事都要牢牢把控的处事作风，在乡公所熟人圈子里早已闻名遐迩。连日绵绵阴雨不停敲打着窗台，素来勤勉务实的徐占国，此刻坐在办公桌前怔怔发愣，满心皆是烦闷。现正是整个乡公所中午休息时段，整座乡公所大院静得鸦雀无声，无边的沉静里，夹杂着草丛中小动物细碎的鸣叫声，反倒搅得他心绪不宁、愈发焦躁。他年过四十，困在股长位置数年不得升迁，昔日一同入职的同僚，升迁的升迁、外调的外调，个个官职品级都稳稳高过他，每每回想起来，心中的憋屈与恼火便翻涌不止。近来最让他挂心难安的，便是乡公所创办的长城服装加工作坊。战乱年代物资极度匮乏，前线将士的军需被服、民间百姓的日常衣物需求量巨大，可作坊原料供给始终短缺，每一项生产项目落地，都要靠他四处奔走周旋，竭力拉拢地方富商投资助力。眼下他心头压着一桩天大的要事，再过几日，洛阳知名大布商蔡玉堂便会亲临作坊实地勘察，商议投资合作事宜，前路吉凶未卜、祸福难料。若是蔡玉堂顺利注资，项目安稳落地，不仅作坊困境得以化解，全乡皆大欢喜，他更能凭这份实打实的实业功绩，稳稳敲定来年的升迁名额。可一旦客商心意不属、放弃投资，他连日来的所有筹谋、半生的仕途期盼，都将化作竹篮打水一场空。万般烦闷萦绕心头，他越想越气，随手将手中啃了半截的苹果，带着满腔郁气狠狠扔向门外。“啪”一声沉闷的声响落地，紧接着传来一声男人轻呼：“哎呀！”徐占国猛然回神抬头，一眼望见门外的钱宝明捂着脸站在原地，模样狼狈局促。自知失手闯祸，他不情愿地起身，转瞬敛去满脸烦躁，堆出温和笑意，出声招呼钱宝明进屋叙话。

被上司无意间扔出的苹果砸中脸面，对钱宝明而言，从不是倒霉的祸事，反而是难得幸福的机缘，是靠近领导、博取信任的好机会。他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意，微微躬身弯腰，姿态恭顺谦卑，极尽讨好的模样，轻声开口道：“徐股长，打扰您歇息了，我今日前来，是向您汇报厂里的工作事宜。”他微微咽了口唾沫，继续恭敬禀报：“咱们第三加工部新招录了几名负责对外商洽的业务员，您看这两日是否有空，移步厂区给新人训训话、立立规矩？”徐占国端坐椅上，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钱宝明见领导应允，心中暗自踏实，又顺势汇报了厂区几件细碎的日常杂务，确认无其他吩咐后，便识趣地躬身告辞，转身快步走向作坊厂区，心底早已将后续的安排筹划得明明白白。

几日阴雨尽数消散，天朗气清，迎来了一个春和日丽、群芳吐芳的清亮清晨。从乡公所去往长城服装加工作坊的这条路，徐占国常年往返，沿途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稔于心。钱宝明寸步不离，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缓、缄默不语，只一路专心引路，神色沉稳端正，静静等候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场面如期而至，眼底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笃定。二人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径直走进了第三加工部的业务科屋内。

这间业务洽谈办公室十分宽敞明亮，屋内摆放着整齐的办公桌椅，靠墙位置置有长条待客长椅，墙面干净素洁，悬挂着几幅群艳土坊山水风景画，整体规整大气、整洁雅致，处处透着专门用来对接客商、洽谈业务的正式氛围，干净利落又不失体面。

屋内早已端正站着两名新晋入职的业务员，是钱宝明近日刚招录的一男一女，皆是寻常普通人。男子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样貌，无半分出彩之处。身旁的女子亦是身形中等，容貌清淡朴素，眉眼样貌平平无奇，没有半点惹人注目、惊艳出众的地方，皆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样貌。钱宝明神色淡然、故作平常，看不出半分刻意与算计，举止落落大方，准备按照顺序，逐一将新人引荐给前来视察的徐占国。

钱宝明率先抬手指向身前的男、女两名普通业务员，依次报出二人姓名，简单交代了两人的岗位职责与日常分工，言语规矩、条理清晰。简单介绍完毕两名普通职员后，他才侧身微微退让，轻轻让出身后的陈玉茹，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徐股长，这位也是咱们新招录的业务员，名叫陈玉茹。”听闻介绍，徐占国当即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陈玉茹身上。他面上始终维持着上位者的平静端庄，不露半点声色，心底却是骤然一沉、猛地一紧，转瞬翻涌出难以压制的狂喜。两相比较之下，陈玉茹清丽脱俗的眉眼、温婉端庄的身姿，瞬间将两名普通职员尽数比了下去，美得格外亮眼，让人一眼难忘。

徐占国心思深沉，深谙为官处事之道，即便心中惊艳不已，也不会直白失态、死死盯着姑娘打量。他迅速收敛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边缓步环视屋内办公陈设、打量洽谈室整体环境，一边随口和身边工作人员闲谈问话，问询厂区业务对接、日常工作的琐碎事宜。看似专注视察工作、打理公务，目光却频频借着交谈、踱步观察的空档，用眼角余光悄悄瞟向陈玉茹。一眼一眼悄然打量，越看越心生欢喜，越看越觉得此女容貌气质皆是上乘，难得一见。就在这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窥探之间，一个周密稳妥的算计，彻底在他心底落地成型。

一旁全程观察着徐占国细微神态与动作的钱宝明，将他这番暗藏的心动与惊艳尽数看在眼里。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本分的模样，垂眸敛目、不动声色，没有半分异样，可心底早已乐开了花。那运筹帷幄、计谋得逞的胜利者喜悦，悄悄填满了他脸上所有浅皱纹的沟壑，细密的纹路尽数被隐忍的笑意撑开，藏得深沉又真切，无一人能够察觉。徐占国心思飞速盘旋，已然拿定了主意，再过几日洛阳富商蔡玉堂前来考察投资，他便寻合适由头，安排陈玉茹出面陪同应酬。他打算借着陈玉茹的绝色容貌笼络住富商心意，稳稳促成这笔大额投资项目，彻底解决作坊原料短缺的难题，让自己期盼多年的仕途升迁，借着这场精心谋划，稳稳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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