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洛阳富商来乡里

洛阳市到洛安县约莫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若是放在平整开阔的平原地带，车马赶路约莫需要整整一天时间方能抵达。可豫西伏牛山余脉连绵不绝，山路盘旋曲折，高低起伏、崎岖难行，层层山峦重重阻隔。官府驿马皆以马车代步，从洛阳传递公文书信到青蒿乡，尚且需要两日光景。谁也没想到，短短一百余里山路，洛阳布料富商蔡玉堂竟在路上足足走了三天。书信送到乡里已有三日，蔡玉堂才一路颠簸辗转，堪堪抵达伏牛县边境，没人说得清究竟是山路太过难行，还是中途另有耽搁。连日山间阴雨绵绵，薄雾萦绕山林，湿冷的雾气铺满山野，青石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湿滑泥泞，道路两侧林木繁茂，枝叶苍翠欲滴。徐占国早早带人，赶赴离乡街三十公里的山口静静等候。烟雨迷蒙的山道尽头，一辆车马缓缓驶来，车身打造得极为豪华精致，乌木漆面锃亮光洁，气派十足，几名黑衣保镖身姿挺拔，个个骑着骏马分列车马两侧随行，气势凛然。这般精致华贵的车马搭配骑马护卫，行在清冷朴素的山野小路间，格外惹眼夺目。待车马稳稳停住，徐占国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十足的讨好笑意，张口便是家常寒暄：“玉堂，你可算是来了！这山路太难走，你在路上遭了三天罪，实在太辛苦了！”蔡玉堂轻轻掀开车帘，笑着摆了摆手，随口回道：“害，没事没事！出门做生意哪有不奔波的，辛苦啥，还让你跑这么远专门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二人随和客套地聊了两句，徐占国连忙侧身引路。

雨后的山间空气通透清爽，碎石公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平整，顺着山势蜿蜒伸展，直通青蒿乡方向。道路两旁散落着稀疏的山野村落，尽是简陋陈旧的青瓦矮屋，模样朴素简陋。蔡玉堂精致华贵的马车，搭配一众骑马随行的黑衣护卫，阵容隆重气派，与荒凉朴素的山野形成极大反差。沿途村落里的部分村民，从未见过这般阔绰排场，纷纷被眼前景象惊动，立在道路两侧驻足观望，满眼皆是新奇。车马队伍缓缓前行，一路穿过山野坡地，最终驶入青蒿乡地界。

青蒿乡遍地是低矮朴素的土木老屋，市井街巷烟火平淡，景致寻常。蔡玉堂的豪华车马驶入乡街，瞬间打破了街巷的宁静，格外引人注目。万景楼饭庄门前早已布置妥当，长城服装加工作坊的全体业务骨干整齐分列两队，肃立门前静静等候，专门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待蔡玉堂一行人缓步走到饭庄门前，两队骨干齐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徐占国紧随一旁引路，带着蔡玉堂先穿过一楼普通接待厅堂，径直往后院走去。万景楼的顶级总统套房便设在后院深处，僻静清幽、私密安稳，是饭庄规格最高的待客场地，专门用来接待外地重要客商。整座院落雅致清净，套房内部开阔轩敞、通透亮堂，精工雕花的实木门窗古朴雅致，墙面干净素雅，悬挂着装裱精致的山水字画。屋内成套红木桌椅厚重规整，案头摆放着温润精致的青瓷摆件，暖柔灯光铺满全屋，处处精致考究、富丽端庄，气派十足。待蔡玉堂率先踏入房间落座安顿妥当，门口列队等候的服装厂业务骨干，才有序跟随进入套房，安静分站两侧待命值守。

屋内众人落座闲谈，氛围松弛平和，徐占国心中却暗自思虑周全。青蒿乡境内的长城服装加工作坊，日常琐碎生产、人员调度、小事杂务，皆由厂长徐占国全权打理，自主决断。但凡是对外招商、资金投入、重大合作这类关乎作坊存续发展的核心大事，必须由乡长杨国田点头应允、亲自拍板，旁人无权擅自做主，杨国田才是作坊真正的幕后负责人。杨国田为人聪慧勤勉，读书刻苦上进，早年凭自身学识考上公职，顺利踏入仕途。机缘巧合之下，他迎娶了本地实权派官僚的女儿，借着老岳父深耕地方官场多年的人脉与资源，一路稳步晋升，最终坐上青蒿乡乡长的位置，手握一方属地实权。按照乡里固定工作流程，如此重大的招商接待，必须请示乡长到场坐镇主持。

安顿好一众宾客安心歇息后，徐占国不敢有丝毫疏忽，便独自快步走出万景楼，赶往乡公所，依规向杨国田请示汇报，打算请乡长亲自到场坐镇接待，敲定此次招商合作的相关事宜。

徐占国快步来到乡长办公室门前，规矩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片刻过后，房门从内部推开，乡长专职助理出现在门口，正手持文书准备整理归档。徐占国连忙开口询问：“杨乡长不在办公室吗？我有乡里招商的紧要事务，需要当面请示。”助理应声答道：“乡长前几日外出到外地出差，手头事务繁多，明天就能返程回乡。”

听闻此话，徐占国心中瞬间有了计较。他原本早已做好全盘打算，按照最高接待规格安排压轴出场。正常公务流程本是乡长杨国田最后到场压稳全场，由自己全程陪同作陪。为了此次招商合作万无一失，他特意精心布局，将新任业务科科长陈玉茹安插其中，计划让杨国田、自己、陈玉茹三人一同压轴登场。这般阵容既合乎公务规矩，场面庄重体面，无人能够挑出错处，同时还能借着陈玉茹清丽出众的容貌气质，在客商心中留下别样印象，为后续合作铺垫人情。

计划既定，徐占国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乡长办公室，径直朝着业务科办公室走去。业务科办公室内，陈玉茹正独自伏案加班苦学。她刚刚升任业务科科长，任职时日尚短，心里对自身能力十分不自信，生怕胜任不好岗位工作，便日日加班钻研卷宗、熟悉业务流程。此前她早已和徐占国提前沟通商定，知晓今日要接待洛阳远道而来的客商，便一直守在办公室等候安排。见徐占国推门走进来，陈玉茹当即抬眸起身。徐占国语气平和说道：“玉茹，客商已经到了，咱们一同过去接待客人。”陈玉茹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十分自然，毫不犹豫起身，顺势跟上徐占国的脚步向外走去。她只当这是常规公务安排，全然不知徐占国暗藏的心思，更不清楚自己早已成为这场招商博弈中，最隐秘的一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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