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冰行动

周一早上，沈栀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角摆着一杯豆浆。是用纸杯装的，封着盖，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放下书包，盯着它看了三秒，又抬头扫了一圈教室。

早读还没开始，人稀稀拉拉，靠窗的位子上，陆野低着头翻英语书，翻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她收回目光，把豆浆往桌角推了推。

高一的时候她喝豆浆烫过舌头，一边嘶气一边跳脚，他当时笑她"笨"，后来每次给她带豆浆，都要等放温了才递过去。

这个习惯，隔了半年，他居然还记得。

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是温的，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坐直，翻开课本。

那杯豆浆在她桌角放了一上午，她没喝，也没扔。上午数学课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愣了两秒才开口，

老师敲了敲黑板："沈栀，走神了？"

下午值日生收垃圾的时候，把那杯满的豆浆也给收走了。她看着垃圾袋拎出教室门，才把目光收回来。

周二，桌角又放了一杯。依旧是温的，封着盖，杯壁上凝着水珠。

周三，还是。

周三英语课，她翻书包翻了两遍，才想起英语课本忘在家里。正要把同桌的课本凑过来一起看，手伸到一半，顿住了，她桌上多了一本英语课本。

课本半新，透明书皮，扉页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林XX，不知道是从借来的。

她翻开课本，翻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页脚折了一个角，折痕很深，像是被人特意留出来的。

那是他才有的习惯，高一的时候他借书给她，总在要讲的那一页折个角。

沈栀捏着那个折角，指尖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旁边，陆野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没看她。

她把课本摊开，什么也没说，用了起来。

放学的时候，她把那本英语课本放回陆野桌上。他正在收拾书包，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

这是他们同桌以来，第一次正经说上话，虽然只有两个字。

周三晚上，沈栀感冒了。空调开太低，半夜她打了两个喷嚏，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鼻子堵得厉害。她在家磨蹭了半天，连早读都没赶上。

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上了一半。她从后门溜进去，刚坐下，习惯性地拉开抽屉，发现抽屉里多了一盒感冒药。

药盒是新的，连价签都没撕，安安静静躺在她课本上面。

沈栀捏着那盒药，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旁边。陆野在写题，笔尖没停，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怎么知道的？

沈栀捏着药盒，忽然想起昨晚。她在隔壁打喷嚏的时候，隔着那道墙他听见了？

那盒感冒药，她没吃，放回抽屉深处。可那个念头像感冒一样，缠了她一整天—他知道，是因为他住在她隔壁。

晚上回家，她走到自家门口，脚步放慢了一点，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电视声很小。

她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己家。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已经开了，院子里有脚步声。她没看见他，但她知道，他在。

周四早上，豆浆又放在桌角。沈栀坐下来，看着那杯豆浆，又看了一眼抽屉里那盒没动过的感冒药。

感冒已经好了大半，那盒药她一直没拆，像怕拆了，就欠了什么。一周了，豆浆每天早上都在这儿，雷打不动，像一句不会说话的问句。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陆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是不是死了"，下面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

她打了三个字："豆浆钱。"，外加转账十二块，备注：两清。

备注那两个字，她指尖顿了一下。她其实想打的是"为什么"，可那三个字她打出来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删干净，打上"两清"两个字发送。

对面半天没有动静，她只好把手机塞回书包里，翻开课本，可是心里那根弦一直在绷着。

快上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收了钱的通知。没有回复，一个字都没有。

沈栀盯着"已收款"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屏幕划走，又划回来。她希望他发点什么，哪怕一个字，一个标点也行，可他什么都没发。

她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堵了。钱清了，多好。两清了，就扯平了。她想。

可她知道，扯不平的。

周五早上，豆浆又放在桌角，和第一杯一模一样。

沈栀站在座位前，看着它，站了很久。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又缩回来，还是那个温度。

她没有再转钱，因为她知道自己就算转了，他也一样会收，第二天豆浆还是一样会来。

她坐下来，对着那杯豆浆，坐了五分钟。五分钟里她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看着它。

从周一到周四，她一杯都没喝，转账两清，她也没喝。可它每天早上都在，雷打不动。

她忽然想不通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不是道歉，不是解释，就是一杯一杯地放豆浆，像在等一个回应。

她伸手，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唐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歪着头看她："哟，终于喝了？"

沈栀没说话。

"栀栀。"唐糖忽然凑近，盯着她的嘴角，"你嘴角怎么翘了？"

沈栀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的在翘着。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低头又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你眼花了。"

"我眼神好得很。"唐糖笑嘻嘻地走了。

沈栀把豆浆喝完，把空杯子捏扁，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拍了拍手，像在拍掉什么。

高一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都在校门口买一杯豆浆，两块钱，加糖。他总说她"喝个豆浆都喝得这么费劲"，然后帮她插好吸管递过来。

现在这杯豆浆，温的，甜的，和那时候一样。

她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天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的时候，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走了两步，忽然放慢了一点，余光往后扫了一下。

身后没有人，也没有脚步声。她收回目光，走了。

那个动作太快，快得像没发生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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