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终于回消息了

沈栀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手机往校服口袋里塞了又塞。走到巷口，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没事。"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是昨晚他回的。

她看了两秒，锁屏，塞回口袋，继续走。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看一眼。反复了三次，她才说服自己：是真的，他真的回了。

她其实怕得要死，怕他昨晚那两个字只是一时心软，今天到了教室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裂开的那道缝，又被她自己那句"关你什么事"糊死。她甚至想好了，要是他不理她，她就也装没事，反正她最会装了。

到教室的时候，陆野已经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又落回书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栀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书包放下来的声响有点大，她悄悄用余光看他，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翻。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提昨晚那两个字。可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跟昨天不一样了。

她原本想了一路的开场白，什么"昨晚那条消息你看到了吧"，什么"那个……昨天放学的事"，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他也没提，像是两个人约好了一样，都不碰那件事，又都心知肚明。

她坐下的时候，发现他挪了一下椅子，给她留出多一点的地方。这个动作太轻了，要不是她一直用余光盯着，根本发现不了。她心里又动了一下。

早读铃响的时候，她假装翻书，手指却悄悄伸进口袋，摸到手机的边角，凉凉的。她用眼角余光扫了陆野一眼他也在低头翻书，书页半天没翻过去，显然也没在看。

她把手缩回来，心跳有点快。沈栀本来想，要不问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可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还是咽了回去。太刻意了。他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好的。

第一遍看聊天记录，是早读下课。他起身去接水，她飞快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你没事吧？"

"没事。"

就这两行，上面还压着半年前那句冷冰冰的"算了，你别回来了"。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确认那两个字千真万确存在，才锁屏，呼出一口气。像是怕他昨晚只是一时冲动，早上醒了就后悔，把消息撤回了。还好，没有。

她锁屏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半年前她发那三十七条消息，一条条石沉大海，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回音。原来没有。原来他回一个字，她还是会高兴成这样。

第二节课课间，前排同学转过身来问沈栀一道数学题。她讲了两遍，对方还是懵，她有点卡壳，刚想说"你再想想"，旁边伸过来一张草稿纸。

纸上画着清晰的辅助线，笔锋硬朗，是他随手画的。

"这样。"他声音平平的，像只是顺口接了一句。

前排同学恍然大悟："哦！懂了懂了！谢了野哥！"

他点点头，把草稿纸收回去，继续低头做题，全程没看她。沈栀捏着手里的笔，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从前也这样。她讲题卡壳，他就递一张草稿纸，不多话，也不看她。这半年，这种事一次都没发生过。

今天，好像又回来了。

讲完题，前排同学走了，两人又陷入沉默。

她低头假装看题，余光里他也没动，像是在等她说什么。过了几秒，她听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松了口气。她心里也跟着松了。

中午吃饭，她坐在食堂角落，第二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去食堂的路上，唐糖追上来，贼兮兮地问："你俩和好了？我听人说，昨天放学他把你叫出去了？"

她顿了顿："没和好。"

唐糖看她一眼，忽然笑了："行吧，你说没和好就没和好。可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她赶紧抿住嘴："哪有。"

"哪儿都有。"唐糖翻了个白眼，先走一步，"反正你高兴就行。"

她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唐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是翘着的。

她清了清嗓子，把它压下去，才端着餐盘找位子坐下，第二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回复的时间。

她发出消息是十一点五十二分，他回"没事"是十一点五十二分零几秒。

几乎没隔。

她盯着那个时间，心跳又快了半拍。半年来她发的消息他一条没回过，昨晚那四个字发出去，他几秒就回了。

她想起昨晚那一声声砸墙的闷响，想起自己靠着墙哭到眼泪干了。她那时候以为，他大概永远不会主动跟她说什么了。可现在他回了。虽然只有两个字。

是不是……他其实一直拿着手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赶紧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埋头扒饭。脸有点热，她把脸往碗里埋了埋，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想：那他昨晚，是不是也一直在等她说点什么？

下午物理课，老周又讲卷子。她偷偷看了陆野一眼。他坐得笔直，听课听得认真，不像昨天那样心不在焉了。

像是昨晚那两声闷响、那两个字，把他心里什么东西顺下去了。

她心里也跟着松了一点，下课铃响，他起身去交作业，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把她桌角歪倒的一摞课本顺手扶正了，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八百遍，然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沈栀盯着那摞课本，愣了半秒。他从前也会这样，可那是很久以前了。这半年，他从来不碰她的东西。

下午大扫除，他一个人把教室后排的窗户擦得透亮。有同学喊他帮忙搬桌子，他应了一声就去了，放下桌子还晃了晃，看稳不稳。

沈栀蹲在地上擦地砖，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那个她认识的陆野，好像回来了。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慢吞吞收拾书包，第三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还是那两行，她盯着"没事"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说没事，其实未必没事。可他还是回了，快得像怕她等。

她想起昨晚自己哭着靠墙，想起那句"你没事吧"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如果她当时没发，是不是又要错过。

原来主动一次，也没那么难。

她差点又打了一行字，"那明天见。"打到一半，又删了。今天已经够多了，再多，怕他觉得烦，怕把那点刚暖起来的东西又吓回去。

她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拉上书包拉链。

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笔尖顿了顿。

她写过很多字，写过错题，写过心事，写过那句"他好像不是故意的"，又狠狠划掉了。

这一次，她写："他终于回我消息了。虽然只有两个字。"

写完了没划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满满的，又有点酸。

就两个字，把她高兴成这样。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她觉得，那道墙，好像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点点光。

她把笔记本合上，压在课本底下，像是藏起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天已经黑了，隔壁那扇门里，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翻开物理卷子。

可那行字，一直在她心里，亮亮的。

她其实还想过，要不要告诉他，昨晚的砸墙声，她听见了。可她又想，他既然装作没这回事，那她也不提。有些话，等他自己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等着。

窗外的风停了，隔壁那扇门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也灭了。

她关上台灯，躺进被窝，闭眼前又看了一眼那堵墙。

隔着这堵墙，他们好像，都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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