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闻真相

寝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滚烫，驱散了隆冬时节的所有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那是萧玦身上独有的气息，冷冽又清贵。

沈清辞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四肢依旧缠着厚厚的白纱，断骨处的痛感虽未消减，却比寒潭边好了数倍。她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泛着浅淡的血色，那双曾经含愁带怯的杏眼，如今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冽，不见半分往日的柔弱怯懦，只剩淬了毒般的狠绝。

自寒潭死里逃生，她在这摄政王府的偏殿里躺了整整七日。

七日间，无数名贵药材流水般送进殿内，太医院的院判日日前来请脉施针，萧玦虽极少露面，却也从未断过对她的照拂，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沈清辞心里清楚，这份恩情从不是怜悯，而是一场交易——他给她活命的机会，她要拿自己去换一场复仇的资本。

这些日子，她虽卧病在床，却从未有一刻松懈。闭上眼，便是寒潭边的骨裂之痛，是柳氏的伪善狠厉，是沈清柔的骄纵歹毒，是萧景煜的薄情寡义，还有外祖母临终前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以为外祖母是听闻她被诬陷退婚、抛入寒潭，急火攻心才撒手人寰，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可她从未料到，这世间的恶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歹毒万分。

殿门被轻轻推开，玄色衣袍率先踏入，萧玦缓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依旧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墨发高束，眉眼冷冽，周身的威压即便收敛，也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他手里拿着一卷暗黄色的卷宗，指尖骨节分明，随意捏着卷宗边缘，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权倾朝野的压迫感。殿内伺候的丫鬟仆从尽数躬身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位摄政王杀伐果断，手段狠厉，是连皇室宗亲都要忌惮的存在，更遑论他们这些下人。

沈清辞抬眸，目光落在萧玦身上，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半分卑微，只有一片平静的冷然。她微微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却牵扯到四肢断骨，一阵钻心的痛感袭来，让她眉心微蹙，动作顿住。

“不必多礼。”萧玦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多余的情绪，径直走到软榻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将卷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墨眸淡淡扫过她，“身子既未痊愈，便安分躺着。”

沈清辞依言躺下，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她知道，萧玦今日前来，绝不是单纯探望她，定然是有关于侯府、有关于仇人的消息。

她抬眸，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王爷今日前来，可是有消息了？”

她没有绕弯子，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复仇，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周旋客套。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急切与冷冽，墨眸微动，这个女子，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通透，半点没有侯府女子的扭捏作态。

萧玦没有直接回应，抬手示意殿内的仆从尽数退下，顷刻间，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份寂静，让沈清辞心底莫名一紧，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蔓延。

“你一直以为，你外祖母是听闻你出事，急火攻心而亡？”萧玦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沈清辞心头一震，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微微发颤：“王爷此话何意？难道……难道外祖母的死，另有隐情？”

她一直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将这份悲痛化为复仇的动力，可此刻萧玦的话，让她瞬间慌了神。外祖母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若是外祖母的死也并非意外，那侯府众人的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痛楚，墨眸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没有丝毫遮掩，直直戳破她心底最后的念想：“并非急病而亡，是柳氏放心不下，怕你外祖母回京替你出头，坏了她的好事，特意派人暗中尾随，当着你外祖母的面，细数你被退婚、断骨、扔寒潭的惨状，极尽羞辱恐吓，老人家年事已高，经受不住这般惊吓，当场气绝身亡。”

“甚至，柳氏怕消息泄露，连你外祖母的身后事都草草料理，对外只宣称急病暴毙，掩人耳目。”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脏，一刀又一刀，将她的心脏搅得粉碎。

她僵在软榻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比坠入寒潭时还要冷上数倍。耳边嗡嗡作响，萧玦的话语反复回荡，让她瞬间失了听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原来如此……原来根本不是急病，不是意外，是柳氏！是那个伪善狠毒的女人，不仅要置她于死地，还要赶尽杀绝，连她年迈的外祖母都不肯放过，用如此卑劣歹毒的手段，活活吓死了外祖母！

柳氏！

她到底是有多狠的心肠，才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沈清辞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咯吱作响，恨不得将牙床都咬碎，舌尖瞬间被咬破，腥甜的鲜血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顺着喉咙滑落，带着刺骨的痛感。可这点痛，比起心底的剧痛与恨意，根本不值一提。

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逼回去，半滴都不肯落下。她不能哭，在仇人面前不能哭，在萧玦面前更不能哭，眼泪换不回亲人的性命，换不回她所受的苦楚，只会显得她更加懦弱。

“柳氏……好一个柳氏……”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字字透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眼底的冰封彻底碎裂，燃起熊熊烈火，猩红一片，“我竟还高看了她，以为她只是容不下我，没想到，她竟歹毒至此，连我外祖母都不放过！”

她以为自己的恨意已经足够浓烈，可此刻听闻外祖母的真正死因，那股恨意瞬间暴涨，如同火山喷发，席卷了她的整个心神，让她恨不得立刻冲回侯府，将柳氏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生母被毒杀，外祖母被惊吓致死，她被断骨抛潭，受尽屈辱，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柳氏一手造成，还有沈清柔、萧景煜，皆是帮凶！

这一刻，沈清辞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挣扎着想要起身，不顾四肢断骨的剧痛，硬生生从软榻上滑下，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萧玦重重磕头。

“砰、砰、砰——”

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几下，额头便渗出血丝，染红了地面，可她丝毫不在意，依旧一遍遍磕头，语气决绝，带着泣血的哀求：“王爷，求您教我复仇！求您给我机会，让我亲手杀了柳氏，杀了沈清柔，杀了萧景煜，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不要再做任人宰割的废物，我要变强，我要让所有欠了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求王爷成全！”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跪在地上，即便狼狈不堪，即便浑身是伤，也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那股执念，比寒潭边更加浓烈，更加疯魔。

萧玦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墨眸中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漠，带着一丝审视，反问她：“这世间从没有免费的救赎，更没有平白无故的扶持。本王救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还要教你复仇，为你铺路，你能付出什么？”

他见过太多跪地求饶、许诺报恩的人，大多都是空口白话，一旦得势，便会翻脸无情。他萧玦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想要他出手，必须拿出足够等价的筹码。

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半分思索，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底满是决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这条命，本就是王爷从寒潭里捡回来的，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是王爷的！任凭王爷驱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或是沦为王爷手中的刀，我都绝无半句怨言！”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那是不属于柔弱女子的野心与笃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直直看向萧玦的双眼：“但我向王爷保证，复仇之后，我不要荣华，不要富贵，我还王爷一个稳固江山，还王爷一个四海升平的天下！”

“我沈清辞，今日立誓，此生绝不背叛王爷，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句话，让整个寝殿瞬间陷入死寂。

萧玦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墨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澜，满是震惊与诧异，甚至忘了言语。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之辈，见过无数野心勃勃之人，有人求权，有人求利，有人求一世安稳，却从未有人，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过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侯府庶女，四肢尽断，手无缚鸡之力，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却敢许下“还一个天下”的诺言。这般气魄，这般野心，这般决绝，就连朝堂上那些久经官场的老臣，都比不上分毫。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带着执念的柔弱女子，即便性子坚韧，也终究难成大器，救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她如何在绝境中挣扎。可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看错了。

这副看似孱弱不堪的躯壳里，藏着的是一颗敢与天地争辉、敢覆乾坤苍穹的心，她的韧性、她的狠绝、她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萧玦看着她额头的血迹，看着她眼底的猩红与决绝，久久未语。殿内的寂静愈发浓重，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沈清辞跪在地上，脊背依旧挺直，没有丝毫退缩，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萧玦才缓缓收回目光，墨眸深处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与认可，语气依旧冷冽，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好，本王应你。”

“从今日起，本王教你权谋算计，教你医术毒术，教你武功防身，给你资本，给你势力，助你踏平永宁侯府，手刃仇敌。”

“但你也要记住今日所言，若敢反悔，若敢背叛，本王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寒潭那日，痛上百倍千倍。”

沈清辞心头一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她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却满是坚定：“谢王爷！清辞此生，定不负王爷所托！”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她身上，也落在萧玦身上。

从这一刻起，那个柔弱可欺的庶女彻底消亡，一个以复仇为骨、以野心为翼的沈清辞，正式涅槃。

永宁侯府，柳氏、沈清柔、萧景煜，你们的死期，真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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