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术毒术

演武场的刺骨寒风还未散尽，沈清辞身上的习武伤痛未消，萧玦便已然为她铺好了下一步的路。

比起拳脚功夫，萧玦更清楚，沈清辞要对付的是永宁侯府那群惯会耍阴毒手段的小人，空有一身武艺远远不够。既能救人保命，又能悄无声息复仇的本事，唯有医术与毒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兵器，而是能救人亦能索命的药石。

摄政王府西侧的静思苑，素来清幽，平日里种满了各类奇花异草，旁人只当是观赏绿植，唯有府中心腹知晓，这里全是含毒的药草，是萧玦特意为沈清辞寻来的医毒修习之地。苑中陈设极简，唯有一间宽敞的书房，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医书药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毒香，刺鼻却又让人警醒。

这日午后，萧玦带着沈清辞踏入静思苑时，苑中已然坐着一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粗布麻衣，衣衫上沾着不少药渍，看起来邋里邋遢，毫无高人风范，可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开时却精光乍现，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他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谷传人，药老。一手医术起死回生，一手毒术杀人无形，性情古怪孤僻，桀骜不驯，从不肯轻易收徒，若非萧玦有恩于他，这般隐居世外的高人，绝不会踏足这权贵府邸，教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女子医毒之术。

“王爷。”药老抬眸瞥了萧玦一眼，语气散漫，没有半分恭敬，目光随即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满脸嫌弃，“这就是你要我教的徒弟？看着弱不禁风，面色惨白，一看就是底子极差，怕是连草药名都认不全，学医术毒术，简直是浪费老夫的时间。”

在药老眼里，修习医毒之人，要么心思剔透过目不忘，要么体质特殊敏于药性，沈清辞这般模样，既无世家贵女的底蕴，又无习武之人的筋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半分可取之处都没有。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没有半分恼色，只是抬眸看向药老，眼神平静却带着韧劲：“前辈，弟子虽底子差，却肯吃苦，定不会辜负前辈与王爷的期许。”

她太清楚医毒之术的重要性了，当年母亲惨死，一碗毒药悄无声息夺了性命，她连毒药的种类都无从知晓，只能含冤莫白；寒潭边，她被柳氏随意诬陷，若是懂毒，何愁找不到反击的证据；往后复仇，面对柳氏那群阴狠之辈，医毒之术便是她最隐蔽、最致命的武器。

这本事，她必须学，而且要学得精通，学得极致。

萧玦立在一旁，墨眸淡淡扫过药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的性子，本王清楚，绝非半途而废之人。药老，倾尽全力教她，所需药材、典籍，尽管开口，本王一应供给。”

话已至此，药老即便满心嫌弃，也不好再推辞，只是冷哼一声，指了指一旁堆积如山的书箱，粗声粗气地开口：“要学可以，先把这三箱医书药典啃完，上至经脉穴位、药性药理，下至奇毒解法、配毒要诀，七日之后，老夫考校，但凡有一句答不上来，立马卷铺盖走人，老夫不收蠢笨徒弟。”

众人顺着药老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个半人高的实木书箱堆在墙角，箱内典籍密密麻麻，摞得整整齐齐，别说吃透内容，光是七日之内通读一遍，都绝非易事。更何况医书晦涩难懂，药理繁复驳杂，毒术更是凶险万分，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寻常人钻研数月都未必能入门，七日啃完三箱书，简直是天方夜谭。

连一旁伺候的青黛都忍不住面露难色，小声劝道：“小姐，这……这也太多了，七日怎么可能看完，要不跟王爷求求情，宽限几日吧？”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三箱医书，没有半分退缩：“不必宽限，七日就七日。”

她没有时间浪费，多耽搁一日，仇人便多逍遥一日，母亲和外祖母的冤屈便晚一日昭雪。哪怕不眠不休，哪怕熬垮身子，她也要在七日之内，把这些医书毒典刻进骨子里。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墨眸微动，没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好生修习”，便将静思苑彻底交给了她。药老也懒得理会她，甩袖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摆明了要看她笑话，认定她撑不过三日便会放弃。

自那日起，沈清辞便一头扎进了医书堆里，彻底忘了昼夜，忘了伤痛。

白日里，她刚在演武场跟着影练完武艺，四肢断骨的痛感还未消散，浑身酸痛难忍，便立刻赶回静思苑，捧着厚重的医书苦读。她没有半点根基，很多晦涩的术语、复杂的穴位图都看不懂，便一字一句标注，一遍遍翻阅，实在不懂就默默记下，等药老心情稍缓时，厚着脸皮上前请教，哪怕被药老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依旧不依不饶，直到弄懂为止。

夜里，静思苑的灯火彻夜不熄。

青黛心疼她身子吃不消，每每劝她歇息，都被她婉拒。她趴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灯火，逐字逐句研读，困到极致就掐自己的掌心，用痛感驱散睡意；饿了就随便啃两口干粮，从未踏出过静思苑一步。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屋内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伴着她疲惫却坚定的呼吸。

她的眼底布满血丝，脸颊愈发消瘦，原本就未痊愈的身子，更是熬得愈发单薄，可那双眼睛，却愈发清亮有神。那些在旁人看来枯燥晦涩的医书，在她眼里，全是复仇的底气，是护住自己、惩治恶人的利器。

读到毒术篇章时，她的指尖总会微微颤抖。

看着药典上记载的各类慢性毒药、致命毒草，她总会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榻前七窍流血的惨状，想起柳氏端着汤药时那抹阴狠的笑意。当年的她太过弱小，太过无知，连母亲是被何种毒药所害都无从知晓，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含冤而死，自己也被打断肋骨，受尽磋磨。

若是当年，她能懂半点医术，能识得毒药药性，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惨死？是不是就能揭穿柳氏的真面目，为母亲讨回公道？

每每想到此处，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疼，愧疚与恨意交织，化作她苦学的动力。她把每一味毒药的特性、解法、配剂都烂熟于心，把每一处经脉穴位、每一味草药的功效都刻进脑海，不敢有半分疏漏。她暗暗发誓，往后绝不让悲剧重演，柳氏欠她的，欠母亲的，她要用这药石之术，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六日转瞬即逝，三箱厚重的医书毒典，被她翻得边角卷起，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每一页都留下了她苦学的痕迹。她几乎未曾合眼，熬得身形消瘦，却眼神清亮，精气神全然凝聚在那些药理毒术之中。

第七日清晨，药老如约来到静思苑，脸上依旧挂着不屑与嫌弃，压根没指望沈清辞能完成任务。他随意抽出一本毒典，冷着脸开口考校，问题刁钻至极，从常见草药的相克之理，到罕见毒药的炼制解法，再到人体隐秘穴位的针灸之法，全是极难吃透的内容。

“断肠草与望月砂同用，会有何后果？”

“心脉三穴，分属何经，针入三分，可救人亦可夺命，详解其理。”

“七步断魂散，无色无味，中者无药可解，唯有一味药可暂缓毒性，是何药？”

一旁的青黛听得心惊胆战，这些问题别说答出来，就连听都未曾听过，不由得为沈清辞捏了一把冷汗。可沈清辞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没有半分迟疑，条理清晰、对答如流，无论是药理细节，还是毒术诀窍，全都信手拈来，一字不差，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出药老未曾提及的变通之法。

药老起初还满脸不耐，问得随意，可随着沈清辞的作答，他脸上的嫌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浑浊的眼睛越睁越大，看向沈清辞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诧异，又从诧异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行医数十年，收徒无数，见过无数天资卓绝的弟子，却从未有人能在七日之内，啃完三箱高深医书毒典，还能做到对答如流、融会贯通。这等记忆力，这等悟性，这等狠劲，根本不是常人能拥有的。

待到考校结束，药老怔怔地看着沈清辞，良久才憋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震撼，甚至带着一丝敬畏：“你这丫头，简直是个妖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你这般天资与韧劲兼具的人！”

他先前的嫌弃与不屑，此刻荡然无存，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哪里是底子差的蠢笨徒弟，分明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天生修习医毒的奇才！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与恨意，淡淡行礼：“前辈过奖，弟子只是不想再因无知，失去至亲，任人宰割。”

她心中暗道，当年若能懂毒，母亲就不会死。这份执念，支撑着她熬过无数不眠之夜，逼着自己吃透所有医毒知识，从今往后，她不仅要护自己周全，更要用这一身本事，让所有恶人付出代价。

药老看着她眼底深藏的伤痛与决绝，瞬间明白了她苦学的缘由，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一改往日的刻薄，满是认可：“好丫头，从今日起，老夫倾囊相授，定把毕生医术毒术，全都教给你！”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静思苑的书桌上，照亮了那些写满注解的医书。沈清辞站在阳光下，身形依旧单薄，可周身的气质已然截然不同。武艺在身，医毒入门，她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欺凌的庶女，而是正在积蓄力量、静待复仇时机的利刃。

柳氏，沈清柔，萧景煜……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等我练就一身医毒绝技，定要让你们亲身体验，当年我母亲所受的苦楚，尝遍这世间最锥心的毒，血债血偿，永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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