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露锋芒

摄政王府的别院隐在京郊密林深处，素来僻静，平日里连飞鸟都极少掠过，本是避世静养的好去处，可这日清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戾气。

柳氏终究是放不下心，即便对外宣称沈清辞已葬身寒潭，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让她寝食难安。这些日子，她借着搜寻“逃婢”的名头，派了侯府管事带着一众家丁，在京郊各处大肆搜捕，誓要找到沈清辞的踪迹，斩草除根，彻底绝了后患。

此时，别院外的林间小道上，侯府大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四处张望，眼神阴鸷，嘴里还不停呵斥着：“都仔细搜！那小贱人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首找出来！若是让她跑了，回头夫人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管事，这密林这么大，那小贱人要是真藏在里头，咱们上哪儿找去？再说了，她当时都断骨抛潭了，说不定早就喂了鱼虾，哪还有命活着。”一旁的家丁小声嘟囔，满脸不耐。

大管事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厉声骂道：“放屁！夫人发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贱种命硬得很，万一被人救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继续搜，但凡看到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一行人吵吵嚷嚷，脚步愈发逼近别院，动静之大，早已惊动了府内之人。

沈清辞正在偏殿跟着药老辨识毒草，指尖捏着一株暗红色的断肠草，正细细记着药性，青黛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侯府的人搜过来了，说是要找逃婢，眼看就要到别院门口了！”

沈清辞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归于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这些日子她潜心打磨武艺、钻研医毒、修习的权谋，早已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惊慌失措的侯府庶女，这点阵仗，还不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她刚放下手中毒草，殿门便被推开，萧玦身着玄色常服，缓步走入，周身依旧是那股淡漠疏离的气场，墨眸淡淡扫过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试探：“永宁侯府的人追来了，要拿你回去灭口。本王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没有半分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反倒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他要看看，这个被仇恨淬炼的女子，除了一身韧劲和悟性，是否真的有临危不乱的心智，是否值得他继续倾注心力扶持。

若是沈清辞只会慌不择路，或是只会一味求他庇护，那她便不配做他的执棋人，充其量不过是个无用的弃子。

沈清辞抬眸，对上萧玦深邃的眼眸，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深意。这是试探，也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她不能躲在萧玦身后寻求庇护，真正的复仇之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这点小麻烦，正是她初露锋芒的最佳时机。

她没有丝毫迟疑，微微垂眸，语气恭敬却坚定：“王爷放心，这点小事，清辞自己能解决，绝不会给王爷惹来麻烦。”

话音落下，沈清辞转身走到铜镜前，抬手扯散了发髻，任由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又特意褪下身上精致的锦缎衣裙，换上一件粗布素衣，甚至故意在衣摆上扯出几道破洞。紧接着，她取来些许脂粉，细细调抹，将原本略显血色的脸颊涂得惨白如纸，眼底也刻意挤出几分怯弱无助，周身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瞬间化作一个病弱不堪、楚楚可怜的孤女模样。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眼神冷冽、浑身带刺的复仇庶女，便摇身一变，成了风一吹就倒的柔弱病秧子，前后反差之大，连一旁的青黛都看呆了。

萧玦站在原地，墨眸微眯，看着她行云流水般伪装自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出声，只是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隐到殿外的廊柱之后，打算暗处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切准备妥当，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冷意，只余下怯弱与惶恐，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出偏殿，故意朝着侯府家丁赶来的方向走去，甚至还刻意踉跄了几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没过多久，大管事带着一众家丁便撞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沈清辞。众人瞬间围了上来，棍棒直指她，大管事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衣着粗陋、面色惨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压根没往沈清辞身上想，只当是附近村落的孤女，语气凶巴巴地呵斥：“哪来的野丫头？站在这里干什么！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受重伤、逃窜的小贱人？”

沈清辞身子一颤，像是被吓得不轻，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开口：“我……我是附近村里的，身子不好，出来采草药，没见过什么小贱人……”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胆小怕事、被吓坏了的模样，完美演绎出了一个无助孤女该有的样子，半点破绽都没有。

大管事见状，更是放下心来，眼前这丫头看着就弱不禁风，胆小如鼠，怎么可能是那个从寒潭里逃出来的沈清辞。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厉声喝道：“滚远点！别挡着爷爷办事！要是敢撒谎，仔细你的皮！”

沈清辞瑟缩了一下，像是怕极了，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怯怯地抬眸，眼神躲闪，小声说道：“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一群人，往西边的山涧跑了，一个个浑身湿漉漉的，还有人断了胳膊断了腿，看着好吓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她说话吞吞吐吐，语气满是惶恐，刻意模糊说辞，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大管事的心思——沈清辞被抛入寒潭，浑身湿透、断骨重伤，完全符合她描述的模样。

大管事眼前一亮，压根没多想，只当是抓到了线索。他本就觉得这密林难搜，如今有了方向，哪里还顾得上深究眼前这个弱女子的话是真是假，一心只想着赶紧抓到人，回去向柳氏邀功。

他一把揪住沈清辞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当真？真往西边山涧跑了？离这儿有多远？”

沈清辞被他揪得眉头微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声音愈发哽咽：“当真……就在西边十里外的山涧，我看着他们往那边跑了，你们快去追吧，别吓我了，我身子弱，受不住……”

她说着，身子一软，像是要瘫倒在地，一副受了惊吓、快要晕厥的模样，彻底打消了大管事最后一丝疑虑。

大管事看着她这副病弱不堪、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怀疑，只觉得自己是运气好，碰上了个知情的村姑。他一把甩开沈清辞，对着身后的家丁厉声喝道：“走！去西边山涧！务必把那小贱人抓回来，别让她跑了！”

一众家丁应声附和，跟着大管事，气势汹汹地朝着西边山涧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急促，压根没回头再看一眼，全然被沈清辞编造的假线索牵着鼻子走。

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沈清辞缓缓站直身子，脸上的怯弱与惶恐瞬间褪去，眼眶的红润消散无踪，惨白的脸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讽。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散发出的戾气，与方才的柔弱模样判若两人。

柳氏的人，不过如此。一群只会仗势欺人的蠢货，仅凭表象便轻易被蒙骗，这般智商，也配跟她斗？

西边山涧崎岖难行，荒无人烟，别说她的踪迹，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群人就算是搜上三天三夜，也注定一无所获，只会白白耗费力气，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已错失了时机，再也找不到这里。

廊柱之后，萧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沈清辞瞬间变脸，从柔弱孤女切换成冷冽模样，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墨眸中原本的试探尽数散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与认可。

他缓步走出，走到沈清辞身旁，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满是赞许：“人前柔弱可怜，人后狠厉决绝，三言两语就把一群蠢货耍得团团转，连本王都差点被你骗了。”

沈清辞转身，对着萧玦微微躬身，褪去所有伪装，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凌厉，语气平静：“不过是些小聪明，对付这些愚笨之辈，足够了。”

萧玦看着她，墨眸深邃，良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这女人，是天生戏子，更是天生的棋手。懂得藏锋，懂得示弱，懂得利用人心，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硬碰硬的莽夫，高明多了。”

他原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沈清辞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没有慌乱，没有求助，仅凭一己之力，不动一兵一卒，就轻松化解危机，还把侯府的人耍得团团转。这份心智，这份隐忍，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绝非寻常女子能及。

这般人物，只要稍加打磨，日后定能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搅动朝堂风云，踏平所有阻碍。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淡淡开口：“我不是天生会演戏，只是在侯府十几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不得不学会伪装。若是连这点小计俩都不会，早就死无全尸了。”

在侯府的十几年，她寄人篱下，受尽磋磨，柳氏的虚伪，沈清柔的刁蛮，父亲的冷漠，逼得她不得不学会隐忍，学会伪装，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如今不过是把当年的本事，用在了仇人身上，仅此而已。

萧玦看着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墨眸中的深意愈发浓重。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沈清辞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可怜人，她已经开始展露锋芒，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复仇之路上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林间的风渐渐平息，侯府家丁的喧闹声也彻底远去，别院重归静谧。

沈清辞站在阳光下，眼神坚定，周身的气场愈发沉稳。这只是她复仇路上的小小试手，初露锋芒便轻松取胜，往后，她会一步步积蓄力量，一点点撕开柳氏等人的伪装，让所有仇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抬眸看向远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柳氏，你派来的人，已经被我耍得团团转。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这场复仇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绝不会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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