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春宴偶遇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宫中新春宫宴如期而至。

天刚擦黑，皇宫大内便灯火璀璨，朱红宫墙琉璃瓦，被无数宫灯映得流光溢彩，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车马骈阗，衣香鬓影，处处透着盛世繁华的奢靡气象。这场春宴既是皇家宴请朝臣的盛宴，更是京中权贵交际攀附的场子，暗流涌动，步步藏锋，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凶险。

沈清辞跟在萧玦身侧，缓步踏入皇宫宫门，一身浅碧色襦裙，料子算不上顶奢，却衬得她身形纤细、气质温婉，脸上施着薄粉，唇瓣点着浅红胭脂，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柔顺，全然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模样。

为了让她顺利赴宴，又不引人怀疑，萧玦对外称她是自家远房表妹，因家道中落前来投奔，暂居摄政王府。这个身份既合情合理，又足够低微不起眼，恰好能让她藏在人群中，不被柳氏等人察觉，完美契合了沈清辞想要低调观望的心思。

沈清辞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身前青石板上，脚步放得轻缓，刻意落后萧玦半步，姿态谦卑又温顺，将昨夜反复练习的柔弱无害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心跳实则快得惊人，胸腔里的血液近乎沸腾，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可面上依旧笑意温婉，半分破绽都无。

她知道，从踏入这宫门起，她便不再是那个蛰伏摄政王府、日夜苦修的复仇者，而是萧玦身边不起眼的远房表妹，是任人轻视的柔弱孤女。她必须藏好所有锋芒，压下翻涌的恨意，哪怕仇人近在眼前，也得忍气吞声，半点不能暴露心绪。

萧玦走在身侧，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身姿挺拔，周身威压慑人，周遭往来的权贵纷纷侧目避让，躬身行礼，尽显他权倾朝野的地位。他余光淡淡扫过身旁的沈清辞，见她姿态得体、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赞许，这丫头，比他预想中还要沉得住气。

宴会场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早已摆好了案几，珍馐美酒罗列，丝竹之声婉转悠扬。沈清辞跟着萧玦落座，位置居于侧席，既不算惹眼，又能将整个宴会场的动静尽收眼底，恰好方便她观望仇人。

她端坐席上，脊背微微弓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眉眼低垂，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实则目光悄然抬起，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快速搜寻着那几个刻入骨髓的身影。

不过片刻，她的目光便死死定格在广场东侧的席位上，心脏骤然紧缩，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钻心的痛感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只见沈清柔身着一身艳红色罗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正亲昵地挽着萧景煜的手臂，身姿窈窕，眉眼间满是骄矜得意，趾高气扬地接受着周遭贵女的恭维。她笑靥如花，眼底满是幸福，俨然是京中最风光的贵女，早已取代了沈清辞曾经的位置，成了萧景煜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而萧景煜一身锦袍，面容俊朗，看向沈清柔的眼神带着几分宠溺，全然没了当初对沈清辞的冷漠绝情，二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满是艳羡。

看着这一幕，沈清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恨意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就是这两个人，一个毁她婚约，当众辱她；一个仗着嫡女身份，处处欺压，落井下石。如今她在地狱里挣扎求生，日夜被仇恨煎熬，他们却在这里风光无限，恩爱缠绵，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强压着胸腔里的怒火，缓缓挪动目光，看向沈清柔身侧的主位，柳氏正坐在那里，一身华贵诰命服饰，头戴凤钗，妆容端庄，正与身旁的贵妇们谈笑风生，举止得体，一副温婉贤淑的侯府主母模样。

可那谈笑间的话语，却字字句句钻进沈清辞耳中，淬着毒，扎得她心口生疼。

“夫人真是好福气，清柔小姐才貌双全，又得了靖王世子青睐，日后可是要享尽荣华富贵的。”身旁贵妇笑着恭维。

柳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故作谦逊，眼底却满是傲意，还不忘顺带踩上一脚：“哪里哪里，都是孩子命好罢了。不像我们府里那个没福气的庶女，小小年纪就命薄，早早葬身寒潭，连个全尸都没落下，说到底，还是出身卑贱，扛不住福气，哪能跟清柔比。”

“就是，庶出的终究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哪比得上清柔小姐这般金尊玉贵，夫人也算是除掉了个累赘，省心多了。”

“可不是嘛，那种贱蹄子，死了才干净，免得留在府里丢人现眼，拖累清柔小姐。”

几句闲言碎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底。她就坐在不远处，听着这群人轻描淡写地议论她的死，贬低她的出身，将她的惨死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甚至觉得她死得其所。

柳氏的嘴脸，贵妇们的鄙夷，沈清柔和萧景煜的恩爱，一幕幕交织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群人的伪善面具，让他们血债血偿。

袖中的手指越掐越紧，掌心早已被掐出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可沈清辞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婉无害的笑意，眉眼柔顺，甚至还微微垂眸，做出一副怯懦不敢直视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闲谈，半点没有流露出怒意与恨意。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舌尖抵着牙关，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逼迫自己冷静。她不能冲动，不能暴露，此刻的她只是个柔弱的远房表妹，不是那个身负血海深仇的沈清辞。一时的冲动发难，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根本伤不到仇人分毫，反而会断送所有复仇的希望。

她的隐忍与克制，尽数落入身旁萧玦的眼中。

萧玦端着酒杯，浅酌一口，目光淡淡扫过东侧谈笑风生的柳氏一行人，又看向身侧面带温婉、实则指尖泛白的沈清辞，薄唇微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玩味：“忍得住？”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仇恨淬骨的女子，是真的能沉下心蛰伏，还是只会表面装模作样，遇到刺激便会原形毕露。

沈清辞闻言，缓缓抬眸，看向萧玦，脸上的温婉笑意不变，眼底却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极致的冷静与坚定。她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忍不住也要忍。”

“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不是冲上去与他们撕破脸皮，不是逞一时之快。我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是让他们失去所有在乎的东西，是让他们血债血偿，死无全尸。”

“此刻动手，不过是鱼死网破，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愿。唯有忍过这一刻，藏好自己，积蓄力量，步步为营，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让他们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有歇斯底里，却满是隐忍过后的坚定。她清楚地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真正的猎手，往往最擅长等待，只有耐住性子，才能等到猎物露出破绽，一举将其拿下。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通透与坚定，墨眸微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认可。他本以为她会被恨意冲昏头脑，会露出破绽，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清醒，如此能忍。这般心性，这般格局，远比寻常女子，甚至比朝堂上那些庸碌官员，还要高明得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再多言，只是端着酒杯，再次看向场中，周身气场依旧淡漠慑人。

沈清辞也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决绝的话语从未说过。她依旧安静地坐在席上，看着柳氏等人谈笑风生，看着沈清柔与萧景煜恩爱缠绵，掌心的痛感时刻提醒着她血海深仇，心底的恨意愈发浓烈，却也愈发沉稳。

她就像一头蛰伏的孤狼，藏在暗处，看着猎物肆意张扬，看似毫无威胁，实则早已将猎物的一举一动记在心底，只待羽翼丰满，便会露出獠牙，给予最致命的反扑。

宴会上丝竹依旧，笑语不断，一派祥和喜乐的景象，无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看似柔弱温顺的远房表妹，眼底藏着怎样淬血的锋芒，心底藏着怎样不死不休的恨意。

柳氏，沈清柔，萧景煜……你们尽管得意，尽管风光。

今日我沈清辞忍下所有屈辱，藏起所有锋芒，看着你们逍遥快活。来日，我定要将你们今日的风光，尽数碾碎；要让你们尝遍我所受的所有苦楚；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场春宴，不过是我入局的开始。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直到你们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夜风拂过广场，带来丝丝凉意，沈清辞端坐席上，笑意温婉，眼底却淬着寒芒，这场复仇的棋局，已然在这春宴之上，正式拉开了更凶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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