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访知情人

从张婆子口中拿到秋桃的确切下落，沈清辞没有半分耽搁，次日便着手筹备暗访事宜。城外西街人流繁杂，鱼龙混杂，绸缎铺更是临街闹市，往来之人颇多，若是以女子身份贸然前往，极易引人注目，一旦被柳氏安插的眼线察觉，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连累翠儿陷入险境。

思及此处，沈清辞当即决定女扮男装，掩人耳目。她寻来一身青灰色粗布男装，换上之后，将乌黑长发尽数束起，戴上一顶素色布帽，遮住精致眉眼，又特意用炭笔轻描眉峰，添上几分硬朗之气，再刻意含胸收腹，弱化女子身形，乍一看，便是个身形清瘦、眉眼沉静的少年郎，丝毫看不出女儿家的娇柔模样。

临行之前，萧玦特意安排影暗中随行护持，既保沈清辞周全，又能在暗处盯梢，防备侯府眼线。一切准备妥当，沈清辞孤身一人，循着张婆子给出的地址，缓步朝着城外西街走去，步履沉稳，神色淡然，全然是一副寻常少年出行的模样，没有半分异样。

彼时正值晌午，西街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街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喧嚣不已。沈清辞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扫过街边各式铺面，不多时，便找到了那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铺。

铺子不算极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各色绸缎琳琅满目，挂在架上色泽鲜亮。店内客人不多，几个伙计忙着招呼客人，而柜台后低头算账、手脚麻利的年轻姑娘，正是张婆子口中的翠儿。

沈清辞站在铺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翠儿。她身着半旧的布裙，梳着简单的发髻，眉眼清秀，神色间带着几分底层百姓的拘谨与坚韧，看着便是个安分守己的姑娘。想来这些年，她一直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刻意避开侯府的是非，也藏着对姐姐死因的疑虑。

若是贸然上前攀谈，翠儿定然满心警惕，毕竟事关侯府主母，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她绝不会轻易轻信旁人。沈清辞心底了然，缓步踏入绸缎铺，没有直奔柜台，而是先走到绸缎架前，指尖随意拂过布料，看似挑选绸缎，实则静静等待时机。

不多时，店内客人散去，伙计们也忙着整理布料，无暇顾及旁人。沈清辞抓住时机，缓步走到柜台前，声音刻意压低，添了几分沙哑，扮作少年嗓音，对着翠儿开口：“店家，取一匹月白色软缎。”

翠儿抬眸，看向眼前的清瘦少年，神色平淡，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客气，应声取来绸缎，放在柜台上，语气规矩：“公子，这匹软缎质地上乘，价位不低，您若是确定要，小的这就为您包起来。”

她的目光澄澈，没有半分异样，显然并未将沈清辞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买布的客人，满心都是警惕疏离，不愿与陌生人多做攀谈。

沈清辞看着她这般模样，知晓软磨硬泡毫无用处，唯有直击要害，才能打破她的心防。她环顾四周，见店内无人留意此处，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直接抛出重磅消息：“你不是秋桃，你是春桃的妹妹翠儿，你姐姐当年并非偷盗逃逸，而是被柳氏灭口，惨死在侯府后院。”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翠儿耳边。

翠儿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手中的绸缎滑落地面，她却浑然不觉，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清辞，满眼都是惊恐、错愕，还有深埋心底多年的痛楚与不甘，嘴唇剧烈哆嗦着，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姐姐春桃的死因，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忌。当年姐姐突然没了音讯，侯府只说她偷盗财物逃逸，她虽满心疑虑，却深知侯府水深，柳氏心狠手辣，不敢深究，只能隐姓埋名，躲在这城外绸缎铺苟活，日日被思念与疑虑折磨。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更无人道出姐姐的真实死因，眼前这位陌生少年，竟一语道破所有隐秘，怎能不让她心惊胆战。

沈清辞看着她的反应，心底已然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弯腰捡起地上的绸缎，轻轻放在柜台上，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笃定：“你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更不是柳氏派来的人。我找你，只是为了求证当年的真相，也是为了给你姐姐，讨一个公道。”

这话彻底戳中了翠儿心底的软肋，多年的隐忍、恐惧、思念，瞬间决堤。她再也撑不住，身子软软靠在柜台边，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压抑多年的哭声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呜咽起来，满心都是委屈与痛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姐姐忠心耿耿，怎么会偷盗逃逸……是柳氏，是那个毒妇，是她害死了我姐姐……”翠儿泣不成声，声音嘶哑，满是绝望，“我不敢查，不敢问，我怕我也会死，我只能躲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的撕心裂肺，多年的压抑尽数宣泄，看着这般模样，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没有多做安慰，只是静静等她平复情绪。她清楚，此刻的痛哭，是翠儿的心防彻底瓦解的征兆，也是拉拢她的最佳时机。

许久之后，翠儿的哭声渐渐停歇，她抹干眼泪，红着眼眶，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也带着几分决绝：“公子，你到底是谁？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你真的能……能为我姐姐报仇吗？”

她不敢奢求太多，可姐姐的冤屈，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若是能为姐姐报仇，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掷地有声，直接戳中她心底最迫切的渴望：“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柳氏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欠我的，欠你姐姐的，我都会一一讨回。翠儿，我且问你，这么多年，你日日活在痛苦之中，你想不想给你姐姐报仇？想不想让柳氏那个毒妇，血债血偿？”

“想！我当然想！”翠儿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满是恨意，“我做梦都想为姐姐报仇，可我无权无势，根本斗不过柳氏，我……”

话音未落，翠儿猛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清辞重重磕头，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语气恳切，满是决绝：“公子若是能为我姐姐报仇，翠儿愿做牛做马，任凭公子差遣！奴婢愿为小姐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无二心！”

情急之下，她看着沈清辞眼底的锋芒与气度，下意识改口，笃定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少年，定然能为她主持公道。此刻的她，心防尽卸，满心都是复仇的执念，只要能为姐姐报仇，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沈清辞连忙俯身，将翠儿扶起，语气郑重，带着承诺：“快快请起，我既然找你，便定会护你周全，更会为你姐姐报仇。柳氏害死你姐姐，毒杀我生母，这笔账，我们一起算。从今往后，你只需暗中配合我，收集柳氏的罪证，待时机成熟，我们定要让她身败名裂，以命抵命。”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也没有空许诺言，只是将彼此的仇恨绑定，让翠儿知晓，她们是同一战线的人，有着共同的仇人，唯有联手，才能达成所愿。

翠儿站起身，抹干眼泪，眼神坚定，重重点头，满是信服：“奴婢记住了，全凭小姐吩咐，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绝无半分违抗。姐姐的冤屈，就拜托小姐了！”

沈清辞看着她彻底归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此行暗访，远比预想中顺利，她直击要害，戳破翠儿的心事，勾起她的复仇执念，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关键知情人收入麾下。翠儿常年在外，远离侯府眼线，又知晓当年姐姐经手的秘事，无疑是她复仇路上的又一枚得力暗棋。

随后，沈清辞压低声音，细细叮嘱翠儿后续事宜，让她继续蛰伏在绸缎铺，暗中留意侯府动向，收集柳氏的相关线索，切记不可暴露，凡事以自身安全为先。翠儿一一谨记，连连点头，神色愈发坚定。

交代完毕，沈清辞不再多留，拿起柜台上的软缎，付了银两，转身走出绸缎铺，混入西街的人群之中，步履沉稳，悄无声息地离去，全程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影紧随其后，暗中护持，确保她一路安全。

返程的路上，阳光和煦，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沈清辞一身男装，走在街头，眼底满是笃定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从张婆子到翠儿，她接连布下两枚暗棋，收拢了两位知情人，手中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柳氏的罪证也愈发清晰。柳氏以为当年的真相早已被掩埋，以为所有知情人都被她拿捏或灭口，却不知，百密一疏，她造下的罪孽，终究会被一层层揭开。

回到摄政王府，沈清辞卸下男装，恢复女儿装扮，第一时间前往书房，面见萧玦，将暗访翠儿的经过、翠儿归顺的事情，一五一十尽数禀报，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王爷，幸不辱命，翠儿已然归顺，愿意为我们所用，提供柳氏的罪证。如今我们手握张婆子与翠儿两枚棋子，皆是当年的事件的知情人，柳氏的罪行，已然无处可藏。”

萧玦坐在书桌后，墨眸淡淡扫过她，看着她眼底的锐气与笃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赞许，语气淡漠：“短短数日，连收两枚暗棋，步步紧逼，柳氏若是知晓，怕是要寝食难安。接下来，静待时机，收网即可。”

沈清辞垂眸行礼，眼底淬满寒芒，语气坚定：“是，时机一到，定要让柳氏血债血偿，给生母，给枉死的春桃，一个交代。”

夜色渐深，摄政王府偏院灯火通明，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夜空，掌心紧紧攥起。暗访知情人，收拢翠儿，复仇之路再进一步，柳氏的末日，已然越来越近。

她布下的棋局愈发缜密，暗棋就位，线索齐备，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一举发难，撕开侯府的伪善面具，让所有仇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棋局，她必将赢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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