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银子去向

翠儿将沈清芷传回的消息，连夜送到摄政王府偏院时，沈清辞正对着云锦绣花庄的罪证卷宗沉思。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寒光阵阵，手中密信上“挪用公中银两”六个字，格外刺眼，却也让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柳氏的贪婪，果然超出了她的预料。私吞采买回扣、补贴柳家产业还不够，竟连侯府公中银两都敢动，还是为了给沈清柔备嫁妆，这般明目张胆，简直是不把永宁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柳氏，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沈清辞将密信放在烛火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语气冰冷，“挪用公中银两，乃是实打实的重罪，你这是亲手把把柄送到我手里。”

但她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多年的蛰伏让她早已练就沉稳心性。她清楚，柳氏在侯府经营多年，背后还有周崇撑腰，仅凭“挪用三千两公中银两”这一件事，顶多让柳氏受些责罚、丢些脸面，根本扳不倒她，更别说牵连柳家和周崇。

想要一击致命，必须找到更多、更狠的铁证，把柳氏这些年贪墨的罪证一一坐实，让她百口莫辩，连周崇都无力回天。而查账，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赵元这枚棋子，也该派上大用场了。

次日一早，沈清辞便通过影，悄悄传信给侯府柴房的赵元，让他暗中翻查侯府近三年的公中账目，重点核查库房银两支出、采买报销、田庄租税等明细，务必查清柳氏挪用公中银两的具体数额，以及这些银子的最终去向，同时留意柳氏其他贪墨痕迹，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传信中，沈清辞特意叮嘱赵元，行事务必隐秘，避开柳氏的眼线，尤其是李嬷嬷和掌管库房的王婆子，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若是被柳氏察觉，不仅他自身难保，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赵元接到指令后，心底又惊又喜。惊的是沈清辞竟要查柳氏的账目，这事凶险万分，一旦败露，他必死无疑；喜的是，这是他讨好沈清辞、彻底摆脱柳氏打压的绝佳机会，只要能查到柳氏的罪证，往后便能跟着沈清辞飞黄腾达，再也不用在柴房忍气吞声、看人脸色。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收起密信，装作依旧落魄安分的模样，趁着柴房无人，悄悄溜到侯府旧账房。他曾是侯府账房先生，对府中账目存放的位置、记账的规矩了如指掌，再加上柳氏自恃权势，从未对旧账目严加看管，这给了赵元可乘之机。

旧账房内布满灰尘，堆放着一摞摞泛黄的账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味道。赵元压低声音，屏住呼吸，快速翻找着近三年的公中账目，指尖在账册上飞速划过，目光锐利如鹰，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异常。

他深知柳氏贪墨的手段必定隐蔽，不会明目张胆地在账册上留下痕迹，大概率是通过虚报采买价格、克扣田庄租税、伪造支出单据等方式，偷偷转移公中银两。因此，他一边核对账目明细，一边对照采买单据、田庄账本，一点点排查疑点。

起初，账册上的收支看似一目了然，并无明显异常，可仔细核对后，赵元便发现了不对劲。采买账目上，米面粮油、绸缎布匹的价格，比市面上的市价高出三成不止；田庄租税的收入，每年都有不小的缺口，却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还有一些大额支出，只标注了“府中用度”，却没有具体的单据佐证，显然是伪造的。

赵元越查越心惊，柳氏的贪墨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隐蔽、还要猖獗。他不敢耽搁，一边将查到的疑点一一记录在纸上，一边继续深挖，顺着账目线索，一点点追溯银两的去向。

这几日，赵元几乎天天借着柴房当差的便利，偷偷溜进旧账房查账，白天装作浑浑噩噩、不思进取的模样，夜里便躲在柴房角落，借着微弱的月光，整理查到的账目证据，累得双眼通红，却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局，赌赢了，便能飞黄腾达；赌输了，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期间，有两次柳氏的下人来柴房取杂物，赵元都及时将账册和记录藏好，装作正在劈柴的模样，神色镇定，完美骗过了下人，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可即便如此，他心底依旧忐忑，生怕哪天被柳氏察觉，落得个凄惨下场。

短短五日，赵元便将近三年的公中账目彻底查了一遍，汇总出了一份详尽的查账明细，悄悄通过影，送到了沈清辞手中。明细上，清晰地记录着柳氏挪用公中银两的具体数额、时间、方式，以及银子的最终去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一目了然。

沈清辞坐在桌案旁，细细翻看查账明细，越看眸底的寒光越盛。正如沈清芷传回的消息所言，柳氏为了给沈清柔备嫁妆，确实挪用了公中银两，而经过赵元的核查，这笔挪用的银两，足足有三千两之多。

除此之外，明细上还记录着柳氏其他的贪墨行径：虚报采买账目，每年私吞公中银两近两千两；克扣田庄租税，将侯府田庄的租税私自转移到柳家，累计高达五千两；甚至借着给永宁侯添置衣物、给府中下人发放月钱的名义，伪造单据，又私吞了三千多两。

算下来，这三年间，柳氏从侯府公中贪墨的银两，足足有一万多两！这般巨额贪墨，简直是触目惊心。

沈清辞将查账明细重重拍在桌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愠怒：“一万多两！柳氏，你可真敢贪！挪用公中银两，贪墨巨额财产，这每一条，都是重罪，足以让你脱层皮！”

影站在一旁，躬身说道：“小姐，赵元已经核实过所有账目，每一笔贪墨都有账册、单据佐证，绝无半点虚假。而且他还查到，柳氏贪墨的这些银两，大多都补贴给了柳家，一部分用来给沈清柔备嫁妆，还有一部分，暗中送给了周崇，用来拉拢关系、稳固权势。”

“送给了周崇？”沈清辞眸底闪过一丝锋芒，眼底的冷意更甚，“好一个柳氏，好一个周崇，竟敢勾结在一起，掏空侯府公中财产，真是胆大包天！”

可即便如此，沈清辞依旧没有急于动手。她指尖轻轻划过查账明细，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些证据，虽然能证明柳氏贪墨、挪用公中银两，却还不够。一万多两贪墨，看似巨额，可周崇身为吏部尚书，只要稍加运作，便能帮柳氏脱罪，最多也就是罚些银两、降些体面，根本扳不倒她，更动不了周崇和柳家。”

她要的，不是柳氏的小惩小戒，而是让柳氏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让柳家覆灭，让周崇付出应有的代价，彻底了却自己和母亲、和清芷的血海深仇。因此，她需要更多、更致命的铁证，需要把柳氏的贪墨行径，和柳家、周崇的罪证捆绑在一起，让他们相互牵连，万劫不复。

“影，你再传信给赵元。”沈清辞抬眸，语气坚定，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锋芒，“让他继续深挖，不要停下。重点查两件事：一是柳氏贪墨的银两，送给周崇的具体明细，以及周崇利用这些银两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二是柳氏与云锦绣花庄的勾结细节，查清楚云锦绣花庄的账目，是否与侯府公中的贪墨有关联，是否有更多偷税漏税、违规经营的实证。”

她顿了顿，又细细叮嘱：“告诉赵元，务必小心谨慎，避开所有眼线，不要急于求成，哪怕多花几日时间，也要把所有铁证收集齐全。只要他能查到足够的证据，我承诺他，事成之后，不仅让他重回侯府账房，还会给他一笔丰厚的银两，让他彻底摆脱柳氏的掌控，往后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属下遵命，立刻传信给赵元。”影躬身领命，转身悄然离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沈清辞重新拿起查账明细，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侯府的方向，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三千两公中亏空，只是柳氏贪墨的冰山一角；挪用银两，也只是她众多罪行中的一项。

她知道，赵元继续深挖，必定能查到更多致命的铁证。柳氏的贪墨、云锦绣花庄的猫腻、周崇的勾结，这些罪证一旦全部收集齐全，便是她收网之时。到那时，她会将所有罪证一并呈出，让柳氏、周崇、柳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而侯府之内，沈清芷也没有闲着。她依旧扮演着温顺怯懦的庶女，暗中留意着柳氏和王婆子的一举一动，偶尔还会借着送茶水、问安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套取更多关于库房银两、嫁妆筹备的消息，悄悄传递给翠儿，再由翠儿转给沈清辞。

姐妹二人，一内一外，相互配合；赵元在侯府暗中查账，影在外围协助、传递消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朝着柳氏、周崇，以及整个柳家，缓缓笼罩而去。

沈清辞握着查账明细，指尖微微用力，低声呢喃：“柳氏，周崇，你们再得意几日。等我收集到所有铁证，便是你们的死期。这侯府的债，这公中的银，这我们姐妹所受的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烛火摇曳，映得她的身影愈发清冷，也愈发坚定。查账追银，只是复仇之路的又一步，接下来，她会耐心等待赵元的消息，静待所有铁证集齐，然后，给所有仇人，致命一击。这场复仇棋局，她稳操胜券，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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