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寿宴前夕

老太君松口准许柳氏出佛堂贺寿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侯府。翌日天刚亮，佛堂的锁链便被解开，困守多日的柳氏终于踏出那方逼仄的天地，只是她脸上没有半分得释的释然，反倒布满阴鸷与狠戾，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像是在积蓄反扑的力量。

她没有先去给老太君请安，也没有打理自己狼狈的仪容，而是径直回了久违的主院，进门便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心腹丫鬟，冷声吩咐：“去把大小姐叫来，密室见，不得让任何人察觉。”

心腹不敢耽搁，快步赶往沈清柔的院落。此时的沈清柔早已梳妆妥当，一身艳丽衣裙，眼底满是急切与算计，听闻母亲召见，立刻跟着心腹赶往主院密室，连路上遇到下人打招呼都懒得理会，满心都是如何在寿宴上扳倒沈清辞。

主院密室隐蔽至极，往日是柳氏藏私账、密谈要事的地方，门窗紧闭，隔音效果绝佳，自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柳氏坐在密室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见沈清柔进门，立刻抬眼，眼神锐利如刀。

“门闩好，仔细外面有人偷听。”柳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寿宴就在明日，咱们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沈清柔连忙闩好房门，快步走到柳氏身边，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母亲，您可算出来了！女儿这些日子憋坏了，就等着跟您联手，收拾沈清辞那个小贱人！您快说，咱们到底怎么发难，才能让她身败名裂？”

柳氏瞥了女儿一眼，嫌她沉不住气，却也没时间训斥，凑近她耳边，声音阴恻恻地吐出惊天密谋：“咱们不跟她玩那些贪墨、苛待下人的小把戏，要闹就闹个大的，直接毁了她的根基——明日寿宴，宾客云集，咱们就当众揭发沈清辞不洁，让她彻底抬不起头，再也没法在侯府立足，更别想攀附权贵！”

沈清柔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母亲，这……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没有实证，反倒会被咱们反咬一口，说咱们栽赃陷害啊！沈清辞那个贱人看着柔弱，心思缜密得很，咱们能拿捏住她吗？”

“蠢货，没把握的事，哀家会做吗？”柳氏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当年沈清辞被送走的时候，哀家早就留了后手，安排了一个粗使婆子跟着，那婆子手里有实证，能证明她在外头不清白，早就失了闺阁女子的体面！哀家已经让人把那个婆子悄悄接回侯府，藏在偏院，就等明日寿宴，当场把人带出来指证！”

她越说越亢奋，声音压得更低：“只要那婆子开口，再加上咱们添油加醋，说她在外与人私通，品行败坏，不配协理侯府后院，不配留在老太君身边。到时候，满座宾客都会唾弃她，老太君就算想护着她，也没法堵住悠悠众口，沈清辞就算不死，也得被逐出侯府，永世不得翻身！”

“好！好计策！”沈清柔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怨毒的笑意，“还是母亲高明！这招太狠了，沈清辞那个贱人最喜欢装清高、装贞洁，到时候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看她还有什么脸活着！女儿明日一定配合母亲，把这场戏做足，让她彻底完蛋！”

“记住，明日一定要沉住气，等寿宴进行到一半，宾客酒酣耳热的时候再发难，效果最好。”柳氏再三叮嘱，眼神阴鸷，“那个婆子嘴巴严实，收了咱们重金，绝不会反水。你也把咱们准备的伪证收好，万一那婆子出纰漏，咱们还有后手。这一局，咱们只能赢，不能输！”

母女俩凑在密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把发难的时机、说辞、后手全都盘算得明明白白，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沈清辞跪地求饶、身败名裂的惨状。她们自以为密室密谈，天衣无缝，却万万没想到，隔墙有耳，她们的每一句话，都被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此刻，密室窗外的假山拐角处，翠儿缩在茂密的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喘，心脏狂跳不止。她奉沈清辞的命令，暗中跟踪柳氏，本想打探母女俩的密谈内容，没想到竟听到这么惊天动地的阴谋。

“揭发小姐不洁？粗使婆子指证？”翠儿浑身发冷，手心全是冷汗，心里又惊又怒，“柳氏母女太歹毒了，竟然想出这么阴狠的招数，这是要把小姐往死里逼啊！”

她不敢多停留，生怕被柳氏的心腹发现，等密室里的母女俩谈完分开，立刻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撤离，一路狂奔赶往老太君的院落，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清辞。

此时的沈清辞，正在偏厅核对寿宴的宾客名单、流程安排，看似从容淡定，实则时刻留意着柳氏母女的动向。见翠儿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示意旁人退下，语气平静地开口：“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翠儿稳住气息，凑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把刚才偷听到的密谈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末了急声道：“小姐，柳氏母女太歹毒了，竟然想毁您的清誉！那个粗使婆子被她们藏在西跨院偏房，咱们要不要提前把人控制住，绝了她们的念想？”

沈清辞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清誉不洁？这招数确实歹毒，在这个看重女子贞洁的世道，一旦被坐实，就算是天大的委屈，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柳氏这是想一步到位，直接掐断她的所有生路。

可柳氏忘了，当年的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划，所谓的“实证”，不过是柳氏自导自演的骗局，那个粗使婆子，也只是柳氏收买的棋子。若是直接把人控制住，反倒显得她心虚，柳氏也会另做打算，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见沈清辞迟迟不说话，只是嘴角挂着冷笑，翠儿愈发着急：“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明日就是寿宴了，若是不提前防备，咱们就被动了！”

沈清辞抬眸，看向翠儿，眼神沉稳而锐利，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急什么，她们既然送上门这么好的机会，咱们若是不接着，岂不是辜负了柳氏的一片‘苦心’？”

“小姐的意思是……”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您是想将计就计？”

“没错。”沈清辞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出自己的计策，“咱们不但不拦着，还要‘帮’她们一把，让那个粗使婆子顺顺利利出现在寿宴上，让柳氏母女顺顺利利把这场戏演下去。”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们不是想毁我清誉吗？那我就让她们亲手把自己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个粗使婆子，既然是柳氏收买的，定然知道当年柳氏陷害我的全部真相。明日寿宴，我会让她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反水指证柳氏，把柳氏多年的阴谋、歹毒行径，全都抖出来！”

翠儿听得心头大震，随即满脸敬佩：“小姐高明！这样一来，柳氏母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但毁不了您的清誉，还会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只是那个婆子被柳氏重金收买，能轻易反水吗？”

“她没有选择。”沈清辞冷笑一声，“你去让影办两件事：第一，查清那个粗使婆子的底细，她家里还有老小在乡下，拿捏住她的家人，她不敢不听话；第二，提前去见那婆子一面，把柳氏当年给她的好处、如今又想让她做伪证害命的事说透，再许她重利，给她两条路选，要么反水指证柳氏，保她全家平安富贵；要么死守秘密，全家陪葬。”

这一招恩威并施，直击要害，那个婆子不过是个趋利避害的小人物，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翠儿瞬间明白，连连点头：“奴婢明白，这就去告诉影大人，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让那婆子乖乖听话。”

“去吧，行事小心，别被柳氏的人察觉。”沈清辞挥挥手，示意翠儿退下，独自坐在偏厅里，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

柳氏以为这是她的绝地翻盘局，却不知，这早已是沈清辞为她备好的葬身局。揭发不洁？正好，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当年柳氏陷害生母、构陷自己的所有旧账，全都翻出来，当着满朝权贵的面，算得一清二楚。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死里逃生回到侯府，到立威后院、安插眼线，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彻底扳倒柳氏的机会。明日寿宴，便是最好的舞台，柳氏主动送上门的把柄，她岂有不收之理。

没过多久，影便传回消息，事情已经办妥，粗使婆子被拿捏住软肋，又被重利诱之，早已满口答应，明日寿宴定会按照沈清辞的吩咐，反水指证柳氏，绝无半分偏差。

沈清辞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继续慢条斯理地核对寿宴流程，仿佛明日要面对的不是一场泼天大祸，而是一场寻常的宴席。她甚至还让厨房准备了自己爱吃的点心，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反观柳氏母女，此刻正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喜悦中，柳氏在主院精心梳妆打扮，换上华贵的衣裙，戴上精致的头面，试图找回往日主母的风光；沈清柔则一遍遍演练明日的说辞，幻想着沈清辞身败名裂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们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阴谋早已败露，自己布下的死局，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她们满心都是如何发难，如何让沈清辞万劫不复，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沈清辞的圈套，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夜色渐深，侯府陷入一片寂静，白日里筹备寿宴的喧闹散去，只剩下暗流汹涌。沈清辞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圆月，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眼神坚定而冷冽。

明日寿宴，便是决战之时。柳氏母女的歹毒算计，终将成为自取灭亡的***。她布下的所有棋局，安插的所有暗棋，都将在明日迎来收官。这一次，她不会再给柳氏任何机会，旧仇新怨，一并清算。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寒意，却吹不散沈清辞眼底的笃定。她已经布好最后一步棋，只等明日寿宴开席，等柳氏母女主动发难，然后反手一击，让她们彻底坠入深渊。

寿宴前夕，风雨欲来。一方自以为胜券在握，一方早已运筹帷幄，这场关乎清誉、权力、生死的终极对决，即将在明日的寿宴之上，彻底爆发。而结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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