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证人翻供

夜色如墨，将永宁侯府的雕梁画栋裹得严严实实，白日里筹备寿宴的喧嚣散尽，只剩下各处值守的下人提着灯笼，脚步轻缓地巡夜。侯府西跨院的偏僻偏房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屋内气氛压抑至极——柳氏藏在这里的粗使婆子王妈，正坐立难安地搓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忐忑与贪婪。

她是柳氏早年提拔的老人，当年受了柳氏重金嘱托，跟着被送走的沈清辞，故意捏造了不少污名化的把柄，这么多年一直躲在乡下，等着柳氏召唤。这次被悄悄接进侯府，她只以为是捞取富贵的好机会，满脑子都是柳氏许诺的良田白银，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局里的弃子。

“等明日寿宴一过，我当众指证了沈三小姐，夫人定会兑现承诺，到时候我就能带着银子回老家，再也不用做这些粗活了。”王妈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碎银，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全然没察觉窗外已经罩上了一道黑影。

下一秒，房门“吱呀”一声被无声推开，一股冷冽的寒气灌进屋内，王妈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男子缓步走入，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带着寒意。正是沈清辞身边的暗卫，影。

“你、你是谁？竟敢擅闯这里，我可是侯府夫人的人！”王妈强装镇定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呵斥，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影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像冰：“王妈，多年不见，倒是把当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话一出，王妈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惊恐地看着影，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个粗使婆子，哪有什么当年的事！”

“听不懂？”影冷笑一声，抬手将一叠纸张扔在桌上，油灯照亮纸张上的字迹，全是这些年柳氏私下贿赂她、让她构陷沈清辞的记录，甚至还有当年柳氏授意她造假的细节，“这些，你也看不懂？”

王妈定睛一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底满是绝望。这些隐秘事，除了她和柳氏，绝无第三人知晓，眼前这人竟然掌握得一清二楚，显然是冲着寿宴指证的事来的。她吓得浑身发抖，再也装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柳氏逼我的，是她拿我家人要挟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柳氏逼你？”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她给你银子，让你毁人清誉、害人性命，这笔账，本该由你和她一起算。我今日来，不是听你求饶，是替我家小姐，给你指两条路。”

王妈磕头磕得额头渗血，哭喊道：“大人请说！只要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影俯身，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出两条路，彻底击碎了王妈的侥幸心理：“第一条路，明日寿宴，你照旧替柳氏作伪证，揭发我家小姐‘不洁’。事成之后，柳氏为了封口，定会第一时间把你交给官府，扣上一个‘妖言惑众、构陷主家’的罪名，秋后问斩，你的家人，也会被柳氏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看着王妈愈发惨白的脸，缓缓说出第二条路：“第二条路，明日寿宴，柳氏让你指证我家小姐时，你当场翻供，把柳氏如何收买你、如何造假、如何陷害小姐与先夫人的罪行，当众一五一十揭发出来。事后，我家小姐会给你百两白银，派人护送你和家人离开京城，去南方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再也无人能找你麻烦。”

两条路，一条死路，一条生路，对比得清清楚楚。王妈混迹底层多年，最是趋利避害，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柳氏心狠手辣，事成之后定然会杀她灭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沈清辞给出的条件，不仅能保命，还能拿到银子，简直是绝境中的生机。

她没有丝毫犹豫，趴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求小姐饶命，求大人成全，明日寿宴，我一定按照小姐的吩咐，当众揭发柳氏的恶行，绝无半句虚言！”

她此刻满心都是后怕，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发难，若是真的听了柳氏的话，明日就是她的死期。什么良田白银，跟性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很好。”影淡淡颔首，扔给她一瓶伤药和一包碎银，“从现在起，你哪里都不能去，就待在这间房里，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防止柳氏的心腹察觉异样、对你下手。明日寿宴进行到一半，自有下人带你入席，到时候，只管说实话即可。”

王妈连忙接过东西，死死攥在怀里，感激涕零：“多谢大人！多谢小姐！我一定听话，绝不敢有半分差池！”她此刻对柳氏只剩下满心怨恨，若不是柳氏拉她下水，她也不会陷入这般生死两难的境地。

影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动作迅捷如鬼魅，不留一丝痕迹。王妈看着紧闭的房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只盼着明日赶紧到来，彻底摆脱柳氏的控制。

与此同时，老太君院落的偏厅里，灯火通明。沈清辞身着一身浅素寝衣，正坐在灯下翻看账本，神色平静淡然，仿佛丝毫不在意明日寿宴的风波。翠儿守在一旁，时不时探头望向窗外，满心都是焦急。

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翠儿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见影走进来，立刻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婆子肯听话吗？”

影对着沈清辞躬身行礼，沉声禀报：“回小姐，一切办妥。王妈贪生怕死，已经答应明日当众翻供，揭发柳氏的所有罪行。属下已经安排人手，把她严密保护起来，柳氏的心腹就算察觉异样，也近不了她的身。”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眸浅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意料之中。柳氏向来刻薄寡恩，只会利用下人，从不念及旧情，王妈跟了她多年，怎会不知她的秉性，选生路，是她最明智的决定。”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翠儿满脸敬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下好了，明日柳氏母女想毁您清誉，反倒会被自己找的证人打脸，当众身败名裂，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沈清辞淡淡摇头，语气沉稳：“还不到松懈的时候。柳氏诡计多端，定然留有后手，沈清柔又骄纵冲动，说不定会在寿宴上乱了分寸，咱们还是要小心防备。你明日依旧守在祖母身边，留意全场动静，影负责把控全场，一旦有异常，立刻处置。”

“属下遵命。”影躬身应道，随即退至暗处，继续值守。

翠儿看着沈清辞从容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明日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您的清誉可就毁了。”

沈清辞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满是笃定：“担心无用。柳氏费尽心机布的局，本就是死局。她以为拿捏了我的软肋，却不知，我要的就是她主动发难，让满座宾客都看清她的真面目。清誉于我而言固然重要，但若是能用这一时的风险，彻底扳倒柳氏，值得。”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五年。从生母被柳氏陷害惨死，到自己流落乡野受尽磨难，再到死里逃生重返侯府，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这一刻。明日寿宴，不仅是她洗刷冤屈的时刻，更是柳氏母女覆灭的开始。

夜色渐深，沈清辞吩咐翠儿下去歇息，独自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的月色，眼神清冷而坚定。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柳氏的每一步算计，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王妈这枚关键棋子，已经彻底倒戈，明日寿宴，便是收网之时。

而此刻的侯府主院，柳氏还在与沈清柔做着最后的谋划，母女俩反复核对说辞，检查伪证，幻想着明日一举扳倒沈清辞，夺回侯府大权。柳氏把玩着头上的金簪，语气得意：“明日一过，沈清辞那个小贱人就会被逐出侯府，这侯府的主母之位，依旧是我的，清柔，你也能重新夺回萧景煜的心。”

沈清柔满脸兴奋，连连点头：“母亲说得对，我已经等不及看沈清辞跪地求饶的样子了！那个王妈收了咱们这么多银子，肯定会乖乖听话，明日咱们一定能赢！”

她们丝毫不知，自己最依仗的证人，早已反水；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早已被拆穿；自己即将迎来的，不是胜利的荣光，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主院的灯火亮了整夜，映着母女俩的贪婪与疯狂，却照不亮她们即将覆灭的结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侯府的庭院里。今日的永宁侯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处处透着喜庆，一派热闹景象，老太君的六十大寿，正式拉开帷幕。各路宾客陆续登门，道贺声、笑语声此起彼伏，看似祥和喜庆，暗地里却早已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沈清辞身着一身精致的绣纹锦裙，妆容淡雅，气质清冷出尘，站在老太君身边，从容接待宾客，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看着柳氏身着华贵礼服，带着沈清柔笑意盈盈地入席，看着台下宾客推杯换盏，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戏，要开场了。

柳氏母女落座后，时不时看向沈清辞，眼神里满是得意与算计，只等着宾客酒酣耳热之际，便出手发难。沈清辞不动声色，任由她们打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静待最佳时机。

寿宴进行到一半，宾客们酒至半酣，气氛正浓。柳氏看准时机，对着沈清柔使了个眼色，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开口，瞬间打破了全场的热闹：“诸位且慢！今日老太君寿宴，本该喜庆，可我却有一桩冤屈，要当着诸位的面，揭发侯府的毒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柳氏身上，老太君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柳氏，你放肆！今日哀家寿宴，岂容你胡言乱语！”

柳氏非但不怕，反倒得意地看向沈清辞，冷笑道：“老太君，我并非胡言乱语，而是要揭发沈清辞的真面目！这个女人表面温顺，实则品行败坏，秽乱门风，我今日，就要让证人当众指证她的恶行！”

说罢，她抬手示意心腹，沉声道：“带证人上来！”

王妈在影安排的下人带领下，缓步走入宴席中央，低着头，神色平静。柳氏见状，满心都是胜券在握，厉声喝道：“王妈，你快把当年看到的事，当众说出来，让大家看看沈清辞的真面目！”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妈身上，沈清柔满脸得意，老太君神色担忧，唯有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静待反转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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