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组建船队，这个小妾是我的财神爷

姜云儿的水路图在梁佑书桌上铺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苏渺渺进去给他送粥时，那张图已经快被看烂了。梁佑趴在上面，手里攥着半截炭笔，在图上下游的几个渡口边各画了个圈。苏渺渺把粥放在他手边，弯下腰瞥了一眼，说：“你这是一夜没睡，又打算从河里捞银子了。”梁佑抬头，眼底有些发青，精神却出奇地好。他指着那几个圈说：“我想在青阳设官渡，修码头，收编那些没主的散船。云儿的图把底都画清楚了，这条河上光是无船籍的黑船就有二十来条，平时给漕帮交‘船头税’，被抽了三成还不止。县衙出面把船编成队，挂官旗，过临江那边贩货，不光船工能赚，县库也能抽一份。”

苏渺渺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图看了一会儿，说：“散船都是船把式，各自为政，你要收编，得有个压得住他们的人。”她顿了顿，朝偏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人是现成的。但你不能叫人白干。”

“我像那种人？”梁佑端起粥喝了两口，“云儿的功劳，从今天起按股分。船队挣的银子，三成归船工，三成归县库，两成维护船只，剩下的两成，算她的。”

苏渺渺听了，嘴角勾起来：“你给得倒大方。就不怕船队还没影，风声先吹出去，漕帮的人来截胡？”

梁佑把粥碗一放，说：“所以得快。今天就办。”

用过早饭后，梁佑带着赵铁柱去了码头。姜云儿已经在渡口等着，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短打，头发用布条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见梁佑过来，她把一只竹哨扔进他怀里：“码头人多，你喊不过。这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能吹响。不过没我吹得好。”梁佑拿起竹哨看了看，凑到嘴边试了试，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姜云儿笑得眉眼弯弯，说：“回头我教你。”

码头上被王半仙贴了张告示，大意是县衙要重建官渡，招募船工，有意者午时到栈道口听梁大人训话。消息传得快，不到午时，渡口已聚了五十多号人。有打鱼的，有帮佣的，也有从漕帮码头被排挤出来的。梁佑站上石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船工按户入册，吃官粮，有工钱。船上挂青阳官旗，不交漕帮的保护费。年底有分红，生老病死县衙管。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入了我的船队，就得听一个人的调遣，姜云儿。”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一个黑脸船工站出来，粗声粗气地说：“大人，您要咱们跟着个女人上船？漕帮的规矩，女人不登船，走了要翻船。再说姜姑娘是姜帮主的女儿，给大人做妾没几天，倒来管咱们了。”

姜云儿没恼。她从梁佑身后走出来，往栈道边上一站，对那黑脸船工说：“你说女人登船要翻船，那你敢不敢跟我下河比一场？我让你一炷香，你先游过河，我再下水。我要是追不上你，今日就给你们端茶倒水。我要是追上了，以后码头上的事，我说了算。你叫你那些兄弟都看着。”

黑脸船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姜姑娘，你莫不是仗着爹是帮主就真当自己是条鱼了？成！比就比！”他说完把褂子一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围观的船工齐声叫好，有好事者已经蹲在岸边点起了香。

梁佑心里也没底，侧头看姜云儿。姜云儿朝他眨了眨眼，也脱了外衫，只留里头一件窄袖小衣。她走到水边，活动了几下肩膀，回头对梁佑说：“看好了，这河上，以后还得靠我。”梁佑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姜云儿深吸一口气，像条银鱼般跃入水中。

后面的半个时辰，整条青阳河岸上的人都看傻了。黑脸船工游到对岸时，姜云儿才下水。可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贴在水面上穿行，动作不大，却快得吓人。河面上腾起一道笔直的水线，像谁用刀在水皮上划了一刀。黑脸船工还没游到回程的一半，姜云儿已经折返，手在岸边一搭，整个人轻轻巧巧地翻上栈道，发梢的水珠子在阳光里溅成一片碎钻。

她站在岸上，气都不怎么喘，只把湿透的布条重新扎紧，看着呆在对岸的黑脸船工，脆声说：“服不服？”

岸上的船工们静了一瞬，突然爆出震天的叫好声。黑脸船工游回来后，抹了把脸上的水，瓮声瓮气地说：“服了。姜姑娘，小的愿意跟着你干。”姜云儿拍拍他肩膀，说：“跟着县衙好好干，比在漕帮看人脸色强。”

梁佑站在人群外，也笑了。赵铁柱激动得直拽他袖子：“大人！姜姑娘太神了！她简直是条鱼！”梁佑说：“她是鱼，你就是岸上那只张着嘴的蛤蟆。”赵铁柱挠头，嘿嘿笑。

船队组建得很顺。三天里，姜云儿领人清理了码头东边的废弃栈道，又在浅滩上架了两根新桩。船工们按户入册，一共四十七条散船，选了三十条能跑远路的编成四队。每队设一个队头，梁佑让姜云儿亲自挑人。姜云儿选了四个人，都是熟识水路的老手。码头从早到晚敲敲打打，王半仙说这动静比过年还热闹。

苏渺渺也没闲着。她带魏绣绣在码头边上摆了个小桌，专管船队的账。船工入队，签契书，画押。姜云儿负责看船看人，苏渺渺负责看契看账。梁佑有时候从田里回来，远远看见两个女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写着一个说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河面上，像两尊护着青阳河的神。他心里说不出地安稳。

到了船队第一次出航那天，青阳码头像被谁点了一把火。河面上整整齐齐排着八条货船，船头插着新刷的桐油官旗，旗上是魏子敬题的两个字：青阳。岸边站满了人，有船工家眷，也有货郎和看热闹的百姓。魏三套了骡车在岸上跟着，说等货卖了好拉钱回来。李大嘴烙了一夜的饼，让船工们带着路上吃。

姜云儿最后一遍巡完船，从跳板上跳下来，在梁佑面前站定。她穿着梁佑让人做的青布短打，腰上别着哨子，身后是满河官旗，整个人像被晨光镀了层边。梁佑本想说几句嘱咐的话，比如“路上小心”，比如“到了临江别跟人起冲突”，但到嘴边全咽了回去，只伸手把她散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走了。”姜云儿说，声音比平时轻。

“嗯。”梁佑点头。

“你不说点别的？”

“你什么都会，不用我教。”梁佑说，“就一条，回来的时候别空着船。货卖完，给苏姐姐带点临江的桂花糖。”

姜云儿笑出来，说：“我还以为你让我带什么。”她转身刚要上船，又折回来，飞快地在梁佑脸上啄了一下，轻得像河风。然后她几步跳上船，头也不回地朝岸上挥了挥手。船工们齐声喝号，八条船扬帆起桨，缓缓离岸。

梁佑站在码头上，手还悬在半空，半晌才放下来。赵铁柱在旁边张大了嘴，愣愣地说：“大人，姜姑娘刚才是不是……”梁佑横他一眼：“闭嘴，看船。”赵铁柱连忙捂住嘴，眼睛却笑得眯成一条缝。

苏渺渺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梁佑身边，也望着远去的船队。梁佑小声说：“她今天亲了我。”苏渺渺“嗯”了一声，说：“我看见了。全码头的人都看见了。”梁佑有些心虚：“你……不生气？”苏渺渺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若生气，你今晚就睡书房。”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她肯亲你，说明她真把你当自己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梁佑被她说得哑然，最后只低低笑了。

太阳升到半空，八条官船已经变成河面上的几片小帆。苏渺渺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趟货，是青阳第一回不等漕帮脸色，自己往外卖东西。”梁佑说：“想过。所以我让曲货郎提前去了临江，打探那边的粮价和布价。”苏渺渺眼睛一亮，说：“你倒底是个做官的，还算路数。”梁佑说：“有了船队，以后咱们的红薯干就不用被压价。朝廷的赋税要交，但不用跪着交。”苏渺渺没说话，只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梁佑的手。

两天后的傍晚，王半仙慌慌张张地从码头跑回来，说船队回来了，但只回来了七条。梁佑心里一沉，连外衣都顾不上穿就往外跑。姜云儿靠在码头边的柱子上，浑身湿透，脚边撂着半截扯断的缆绳，整个人像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她抬头看见梁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旁边一个船工哭丧着脸说：“大人，快到青阳那段，有人在水里拦了条铁索，把咱们第一条船的船底凿穿了。姜姑娘跳下去砍了铁索，又把人抓了。可船还是沉了，货没事，就是……”

梁佑没听完，已经走到姜云儿面前。他蹲下来，仰头看她，说：“人活着就行。船没了，再修。货没事，更好了。”姜云儿低头看他，眼里有泪花，却硬撑着不落。她伸出手，梁佑以为她要拉自己起来，便去握。姜云儿却用力一拽，把他拽进怀里，抱得死紧。她的声音闷在他耳边：“梁佑，我差点没回来。”

梁佑心里像被谁捏了一下。他反手搂住她，拍她的背，说：“回来了就好。走，回家喝汤。”姜云儿“嗯”了一声，松开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朝船工们喊：“都别苦着脸了！把货搬下来，明天我教你们在水里怎么躲铁索！”船工们愣了一下，随即轰然应声。

夜色漫上来，码头的灯火次第亮起。梁佑牵着姜云儿往回走，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落在青石板路上。姜云儿忽然小声说：“我抓到的那个人，是漕帮的。他有顾长河的令牌。”梁佑步子不停，只“嗯”了一声。姜云儿接着说：“顾长河已经知道官渡的事了。他让马三刀先动手，给新船队放放血。”梁佑握紧她的手，说：“那我下次见面，就不是掀他几条船这么简单了。”姜云儿抬头看他，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股子凶劲儿：“对。下次换我们给他放血。”

夜风从河上吹来，带着鱼腥味和湿泥气。远处，苏渺渺提着灯站在县衙门口，灯影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她没问货，也没问船，只对姜云儿说：“我在家熬了姜汤，滚的。”姜云儿松开梁佑的手，快步扑过去，把脸埋进苏渺渺怀里。苏渺渺一手提灯，一手轻轻抚她的后脑，抬眼看梁佑，眼里有劫后余生的温柔。

王半仙又掏出老黄历，蹲在墙角写：“船队首航，遇敌截河，姜氏以性命保货，青阳码头自此多一柱石。老夫今日观星，见水气大盛，财星将出，大利东南。”写完他把本子一合，颠颠地跑去厨房找姜汤喝。这一夜，县衙里的灯亮到很晚。梁佑坐在书房里，把顾长河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心里那盘棋，终于越发明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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