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分兵，苏渺渺在灯下写了一封信

青阳码头的灯在五月初三的夜里亮了一整宿。

赵铁柱带人把栈桥两边的灯杆全挂了新灯罩，玻璃的，比去年的纸罩透亮，光打出去远了一倍。灯油添满，火苗压得低，但稳。码头的石阶从这头到那头，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河面照出一小片亮。远处的青阳河口方向黑沉沉的，只能看见芦苇丛的轮廓和天上几颗稀薄的星子。

梁佑站在码头最高一级石阶上，面朝河口方向。身后是赵铁柱、老张头、孙老头、周德才、曲货郎，还有周都头带来的十个水军老兵。姜云儿蹲在栈桥最外头的木桩上，手里捏着根竹竿，竿头绑着红布条，在水里点着。苗小昭提着药箱站在石阶下面，药箱搁在脚边，纱布和药瓶按类摆在石头上。苏渺渺从县衙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罩上蒙了层薄纸，光柔和。

周都头站在梁佑旁边，手里捏着一卷糙纸，上面画着码头和河口的分兵图。他把图展开，搁在石阶上，手指点着两个位置。

“码头守兵分三队。一队在栈桥正面，堵住登岸的口子。一队在仓库后面，防人从侧面上岸。一队在巷口，截断从码头往县衙的路。三队各十人，配长竹竿和渔网。水军老兵分两组。一组在栈桥两侧的浅水里蹲着，防人从水下摸上来。一组在仓库顶上的瞭望位，看河口方向的动静。河口那边，索已经布完五道，还剩两道明早埋完。铃铛穿好了，挂在索上。周都头的人今晚在河口岸边扎营，明日寅时起来试索。顾长河的船若来，河口先拦，拦不住往码头引。码头守兵以灯为号。灯灭一盏，是河口来人了。灯灭两盏，是船进码头了。灯灭三盏，是水鬼上岸了。”

赵铁柱把分兵方案记在糙纸上，笔迹潦草但条目清楚。老张头把竹竿和渔网从仓库里搬出来，按队分好。孙老头把灯油和灯罩清点了两遍。周德才把药膏和纱布分成三份，一份搁码头，一份搁河口，一份搁县衙。曲货郎把消息递给临江的暗线，让那边盯着海面。

苏渺渺站在石阶下面，手里提着风灯。她病好了之后人还是瘦，灰布衫挂在身上显得空荡，但腰板挺着，和苏衍一样。她偏头看着梁佑在石阶上和周都头分派任务，听了一阵，把风灯搁在石阶上，转身往县衙走。

梁佑从石阶上下来，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县衙前堂。前堂的灯还亮着，魏子敬在桌边修田册，苏衍捧着县志坐在旁边。苏渺渺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坐下来。她把纸铺平，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把纸折好，搁在桌角。

梁佑走到她旁边。苏渺渺抬起头来，把那张折好的纸推过来。

“给赵铁柱的。他明天来前堂的时候，你让他看。码头三队的灯号，我画了图。他若记不住，看图就行。”

梁佑把纸接过来，揣进袖中。苏渺渺站起来，走到前堂门口，面朝码头方向。码头的灯从巷口照进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小片黄光。她站了一阵，偏过头来。

“你今晚睡哪儿。”

“码头。周都头说今晚可能有动静。我在栈桥上守着。”

苏渺渺点头。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梁佑手心里。是那根红绳，从铃绳上解下来的那截。她重新系了个结，绳头剪齐了。

“系上。铜铃响的时候，我听得见。”

梁佑把红绳系在腕上，和铃绳并在一处。铜铃碰红绳，响了一串。苏渺渺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领口歪掉的衣襟正了正，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息。

“你去吧。我留县衙。前堂的灯不灭。你若回来，灯亮着。”

梁佑把她的手从领口上拿下来，握了握，然后转身出了前堂，往码头走。苏渺渺站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巷子，融进码头那片暖黄的光里。她站了一阵，转身回到桌边，把魏子敬搁在桌角的田册往旁边挪了挪，坐下来，把那张写给赵铁柱的灯号图又画了一份，搁在抽屉里。苏衍从县志上抬起头来，偏头看了她一眼。苏渺渺没说话，只把笔搁下，把抽屉合上。

码头上，梁佑走到栈桥最外头的木桩旁边。姜云儿蹲在木桩上，竹竿搁在膝头，红布条在水里浸透了，滴着水。她偏头看了梁佑一眼。

“苏姐姐回去了。”

“回去了。前堂的灯不灭。”

姜云儿把竹竿从水里提起来，甩了甩，搁在木桩上。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右肩的膏药换了新的，袖子放下来遮着。她走到栈桥中间，面朝河口方向。河口岸边，周都头带来的篝火还在烧，火苗被河风吹得东倒西歪。河口的水面黑沉沉的，只有篝火的光映出一小片黄。姜云儿站了一阵，偏头看着梁佑。

“我今晚睡码头。赵铁柱守栈桥正面。我守西侧浅水。周都头的人守东侧。你若困了，去仓库眯一会儿。我盯着。”

梁佑把铃绳从腕上解下来，搁在栈桥的木栏杆上。铜铃排成一排。他在栈桥边的木箱上坐下来，背靠着仓库的墙。姜云儿蹲在他旁边的木桩上，把短剑从腰后抽出来，搁在膝头擦。两人在码头上坐着。赵铁柱在栈桥正面巡了一趟，回来汇报说灯全亮着，火苗稳。老张头在仓库后面蹲着，竹竿搁在膝头，打了个哈欠。孙老头在巷口，烟锅子点着了，火光一明一暗。周德才在药铺门口，把最后一瓦罐药膏搁在门槛里面。

夜风从河口方向吹过来，带着芦苇的青涩气。梁佑靠在墙上，听着栈桥下，水声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响。姜云儿把短剑擦好，插回腰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睡一会儿。我盯着。”

梁佑把铃绳从栏杆上拿回来，系回腕上。他把外衫裹了裹，靠在墙上闭上眼。姜云儿蹲在木桩上，竹竿搁在膝头，面朝河口方向。

码头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前堂的灯也亮着。

苗小昭蹲在石阶下面，把药箱扣好，提在手里。她没有走，在石阶上坐下来，把药箱搁在膝头。她从怀里摸出一卷纱布，就着码头的灯光，把白天用剩的碎布头缠成一小团，塞进药箱侧袋。做完这些，她偏过头，朝栈桥那边看了一眼。梁佑靠着墙，呼吸匀了。姜云儿蹲在木桩上，背对着她，竹竿搁在膝头，一动没动。苗小昭把药箱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箱盖上，也闭上了眼。码头上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缕，贴在额角。她没去拨。

河口岸边的篝火暗下去了，只剩最中间那一点红。周都头从篝火边站起来，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光连成一片，栈桥上的木桩一根一根排过去。他站了一阵，转身回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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